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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難道是儲物間裏空氣越來越稀薄嗎？
我張大嘴巴，卻吸不進半點氧氣。
每一次呼吸都扯動五臟六腑。
鮮血順着嘴角不斷往下淌。
我費力翻過身，調整成一個勉強舒服的姿勢。
眼前逐漸變黑，一段段回憶在我眼前閃過。
八歲那年。
爸爸開車送我去補習班。
我坐在後座，無意間抬起頭。
看到他頭頂盤旋着濃郁黑氣。
那是死劫徵兆。
我捂着肚子在後座打滾。
雙手死死揪住爸爸座椅靠背。
“爸爸，我肚子疼，我要吐了！”
“快停車，我憋不住了！”
爸爸急剎車停在路邊。
轉過頭惡狠狠瞪着我。
“你又耍甚麼花樣？”
三分鐘後，前方十字路口發生連環追尾。
五輛車撞成廢鐵，火光沖天。
爸爸逃過死劫。
我的小腿卻傳來骨頭斷裂脆響。
劇痛讓我當場昏死過去。
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病牀上。
爸爸看着我打着石膏的小腿，眉頭緊皺。
“你爲了不上補習班，不僅騙我肚子疼，還不惜摔斷自己的腿？”
“你小小年紀，怎麼這麼會撒謊演戲？”
十歲那年。
妹妹站在廚房流理臺旁。
踮起腳尖去拿架子上的糖果。
頭頂熱水壺底座發出滋滋聲。
壺身即將炸裂。
我衝過去用力推開她。
滾燙開水全數澆在我的背上。
妹妹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媽媽衝進來抱起妹妹，反手甩我耳光。
“你把念念推倒嚇哭了，還裝傷？”
“你這孩子心眼怎麼這麼歹毒！”
我的背上大面積燙傷，潰爛流膿。
他們卻連看都不看兩眼。
只顧着哄擦破點皮的妹妹。
意識回到儲物間，我摸向口袋，掏出巴掌大的筆記本。
這是我的祕密日記本。
由於我無法說出真相，因爲一旦打破天機，災難就會原樣降臨到他們頭上。
只能用日記本，記錄着我每一次撒謊擋災的經過。
我靠着牆壁，藉着門縫漏進來的微光。
翻到最後一頁。
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扭痕跡。
手上鮮血染紅紙張。
“今天，我又撒謊了。”
視線開始模糊。
眼淚混着冷汗砸在紙頁上。
“這一次，希望你們都平安。”
客廳裏傳來電視播報新聞聲。
那是爸爸出門前忘記關掉的電視。
“省城方向突發極端天氣，多處山體滑坡......”
“G732次列車在隧道口遭遇塌方脫軌，現場傷亡慘重......”
“目前已確認數十人遇難，救援仍在繼續......”
我扯動嘴角，扯出難看笑容。
太好了。
我又救了你們。
眼皮越來越沉。
呼吸逐漸微弱。
手裏鉛筆滾落到地上，發出輕響。
我閉上眼睛，陷入無盡黑暗。
身體劇痛漸漸褪去。
周圍變得異常安靜。
我再也不用撒謊了。
再也不用惹他們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