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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走出臥室,準備去二樓的大畫室收拾自己的畫具。
剛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僵在原地。
我用了五年的畫室已經被徹底清空。
熬夜畫了五年的建築手稿和畫架,被粗暴地用塑料袋裹着,像垃圾一樣堆在露天陽臺的雨棚下。
原本掛滿我圖紙的白牆,被刷成阮槐喜歡的淡粉色,擺滿了香薰和心理諮詢檔案。
阮槐穿着米白色真絲襯衫,正站在落地窗前擺弄留聲機。
看見我站在門口,她露出溫和的微笑。
「黎小姐,你過度用腦會加重病情,祁越特意把這間採光最好的房間騰出來,改成了我的私人諮詢室。」
「他說這樣方便我每天近距離觀察你的情緒,及時調整藥量。」
我看着陽臺上被風吹雨淋的手稿,手指慢慢掐進掌心。
「經過我的允許了嗎?」
阮槐嘆了口氣,有些爲難地低下頭。
「我知道這是你的畫室,可祁越也是爲了你好,你要是介意,我這就搬走。」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祁越端着熱茶走上來,自然地遞到阮槐手裏。
看見我,祁越的眉頭瞬間皺緊,眼底滿是不悅。
「黎洛,你一大早拉着一張臉給誰看?」
「畫畫耗費心神,醫生說過過度用腦會加重你的妄想症。」
「阮醫生把諮詢室搬到家裏是爲了貼身照顧你,你不知感恩,還跑來興師問罪?」
我看着祁越那張理直氣壯的臉,胸口像破了一個大洞,呼呼灌進刺骨的冷風。
五年前在這個房間裏,祁越單膝跪地向我告白,把畫室鑰匙交到我手裏。
他說這間採光最好的房間永遠屬於我,他會一輩子支持我畫出最偉大的建築。
如今他親手把我的心血當垃圾扔在陽臺,只爲了給另一個女人撐體面。
我忽然覺得可笑,可笑到嗓子眼發苦。
我慢慢鬆開掐緊的指尖。
「你說得對,我確實是不該再畫了。」
祁越見我不再爭辯,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能想通就好,等你的病徹底好了,下次我再給你在郊區買個更大的獨立畫室。」
又是這句熟悉的下次。
想一起打卡的餐廳,等下次再去。
答應陪我看的日落,等下次再看。
給阮槐的永遠是最好的當下,而給我的下次遙遙無期。
我沒有再自找沒趣,轉身走回臥室收拾自己的身份證件。
路過客廳時,阮槐隨手扔在桌上的平板電腦屏幕還亮着。
那是她的公開微博,主頁上是一張張精心修飾過的旅行照片。
去年我急性腸胃炎高燒住進急診室的那晚,祁越說公司緊急加班,整夜沒有回我的消息。
而在阮槐的照片裏,祁越包下了整座山頂營地,在漫天流星雨下摟着她的肩膀親吻。
我每一次在病痛和絕望裏苦苦等待他的時刻,全是他陪在阮槐身邊的現場。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四肢都在發涼。
原來那些所謂的深情與苦衷,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謊言。
我走出別墅大門,坐上出租車回了公司。
遞交離職交接報告後,我回到工位,
桌上擺着我和祁越的合照。
看着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我甚麼情緒都沒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抬手把它扯下來撕碎,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祁越發來一條語音,語氣極不耐煩。
「過幾天就是兩家定好的日子,你別再疑神疑鬼鬧脾氣,到時候準時出席。」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面無表情地按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