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沈牧一夜沒回。
第二天早上八點,他提着一份冷掉的生煎包推開門。
"楚楚家的水管修到半夜,我怕吵醒你,就在酒店湊合了一晚。"
他把生煎包放在餐桌上,打了個哈欠。
"趁熱喫,你最喜歡的那家。"
我最喜歡的那家生煎包,在城東。
林楚楚家在城南。
他順路的謊言編得漏洞百出。
我拿起桌上的生煎,扔進了垃圾桶。
"涼了,胃疼,吃不了。"
沈牧的臉色沉了下來。
"溫如霜,你一大早發甚麼脾氣?我熬了一宿,還特意給你帶早餐,你倒掉?"
"我不喫冷食,你第一天認識我?"
"你在微波爐裏轉一下不就行了?非得這麼矯情?"
他扯下領帶,重重地砸在沙發上。
"我每天在外面賺錢養家,累得像狗一樣。你天天在家待着,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我看着他。
"今天是幾號?"
"十六號啊,怎麼了?"
"昨天是十五號。"
"十五號怎麼了?要交物業費了?"
我轉身走進廚房,從流理臺上端出一個蓋着防塵罩的盤子。
掀開罩子。
一個烤糊的黑森林蛋糕,上面插着六根蠟燭。
"昨天是我們結婚六週年紀念日。"
客廳安靜了。
沈牧臉上的煩躁僵住,變成了一絲尷尬。
"如霜,對不起,我真忘了。昨天楚楚那邊太亂了......"
"你記得她家水管漏了,記得給她修一宿,不記得昨天是我等到凌晨兩點。"
我把蛋糕端起來,走到垃圾桶邊,連盤子一起扔了進去。
玻璃盤碎裂的聲音很響。
沈牧皺起眉,眼底的不耐煩重新浮現。
"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非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我沒想怎麼樣。"
我轉身往臥室走。
"站住。"
沈牧拉住我的手腕,目光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個陶土捏的杯子。
那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在陶藝工作室親手做的。
杯身上刻着我們倆名字的縮寫。
"這是甚麼?"
他拿起來端詳。
"給你的禮物。"
"這杯子燒得坑坑窪窪的,還能喝水嗎?"
他轉了兩圈,放回桌上,力道沒控制好,磕掉了一個角。
碎屑掉在玻璃檯面上。
他看都沒看一眼。
"等週末我去商場給你買個包算作補償。這破杯子就算了吧,擺着也落灰。"
破杯子。
我一個月的心血,磨破了三根手指。
在他眼裏是落灰的破爛。
林楚楚的朋友圈在這時跳了出來。
沈牧的手機沒鎖屏,剛好亮起。
一張照片。
布偶貓躺在一個精緻的真絲軟墊上。
配文:"沈爸爸買的六千塊貓窩,寶寶終於肯睡覺啦~"
時間是昨晚十一點。
十一點。
我看着桌上缺了一個角的陶土杯。
"軟墊挺好看的。"
我說。
沈牧迅速按滅了手機屏幕,眼神躲閃。
"甚麼軟墊?你別亂看。那是我幫一個客戶買的。"
"客戶也叫你沈爸爸?"
"溫如霜,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楚楚就是個小姑娘,認貓做兒子,開個玩笑而已,你連貓的醋也要喫?"
他拔高了聲音,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是啊,我連貓的醋都喫。"
我撥開他的手。
"這杯子你既然嫌醜,就別要了。"
我拿起杯子,走向陽臺。
當着他的面,鬆開手。
陶土杯摔得粉碎。
沈牧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有病吧溫如霜?"
"我有病。"
我轉身回了臥室,鎖上門。
次臥裏,橘子隔着牆輕輕叫了一聲。
我靠在門板上,拿出了手機。
打開銀行APP,將聯名賬戶裏屬於我的一百二十萬,全部轉到了我的個人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