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陳銳在一起後，我學會了一件事：凡事走流程。
想讓他陪我看病，提前兩天說。
想讓他接我下班，得看他那周有沒有排滿。
他說他性格內向，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設。
我體諒他。
每次開口前都小心翼翼算好日子。
那天我闌尾炎發作，疼得蜷在出租車上給他打電話。
他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不早說？我今晚已經有安排了。"
"你自己先掛急診，明天我去看你。"
掛了電話十分鐘後，我在急診大廳刷到了他的運動手環步數。
三公里，正在飛速增加。
同一時間，他的合租室友姜蕊發了一條動態：
"加班到崩潰隨口抱怨了一句，他直接從家跑過來了。"
"他氣喘吁吁遞給我一杯熱可可，鞋帶都沒繫好。"
底下陳銳評論：
"你下次別這麼晚了，不放心。"
我一個人坐在急診走廊，輸液管扎進手背。
在掛水的間隙，我順便提交了分手申請。
陳銳的預約表裏沒有我的緊急通道。
那我也不需要他的任何檔期了。
......
“撤回。”
電話接通，陳銳冷硬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像是在下達一份工作指令。
“林晚，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生病，用分手申請來博取關注，這很越界。”
我看着手背上的輸液管，透明的液體一滴滴砸下來，冷得刺骨。
剛纔急診護士找不到血管，連紮了三針才勉強扎進去。
我的眼眶酸得發脹，但聲音卻出奇的平靜：
“我沒有博關注，我只是按你的規矩，走流程。”
陳銳在電話那頭頓了兩秒，隨即發出一聲輕嗤。
“走流程？你這叫情緒化。”
“我們在一起三年，你現在因爲我沒有第一時間去醫院陪你，就發這種脾氣？”
“我早就說過，我是一個注重規劃的人。你今晚的突發狀況，根本不在我的日程表上。”
我攥緊了手機，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突發闌尾炎也能提前預約嗎？”
“這根本不是一回事。”陳銳的語氣漸漸不耐煩。
“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今晚是在幫蕊蕊處理工作危機，你偏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找不痛快。”
“等你冷靜下來，把那封可笑的郵件撤回，這件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像極了他對我單方面豎起的高牆。
拔掉針管，我按着棉籤，獨自走出了急診大廳。
深夜的風裹着潮氣，吹在發燙的額頭上。
我叫了一輛網約車，報了合租房的地址。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客廳的燈亮得刺眼。
陳銳正站在開放式廚房流理臺前，挽着襯衫袖子，低頭切着水果。
而姜蕊盤腿坐在沙發上。
腳上穿着那雙我提前一個月定製、昨晚才收到的情侶拖鞋。
手裏捧着的，是我專門託人從景德鎮帶回來的手作馬克杯。
杯口正冒着熱氣。
看到我推門進來，兩人同時轉頭。
陳銳切水果的動作沒停，語氣依舊冷淡：
“回來了？打車小票記得留着，月底我給你報銷。”
我沒有理他，目光直直盯着姜蕊的腳。
那雙拖鞋上繡着我和陳銳名字的縮寫字母。
“把鞋脫下來。”我聲音嘶啞。
姜蕊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把腳往沙發裏藏了藏，杯子裏的熱水晃出了幾滴。
“晚晚姐，你別那麼兇嘛......”
“我今晚加班太累了，腳有點腫，看鞋櫃裏有雙新拖鞋就穿了。”
“我不知道這是你的。”
陳銳放下水果刀，扯過紙巾擦了擦手，眉頭皺起：
“林晚，你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給誰看？”
“不就是一雙拖鞋，蕊蕊只是借穿一下，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我走過去，指着鞋面上的字母。
“這是我定的情侶鞋，我連標籤都沒剪，憑甚麼給她穿？”
姜蕊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咬着下脣：
“晚晚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懂這些邊界感。”
“我現在就脫給你，你別生陳銳的氣，都是我的錯。”
她說着就要光腳踩在地板上。
陳銳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按回沙發上。
“脫甚麼脫，穿着。”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着理所當然的冷漠。
“林晚，這套房子是我們三個人合租的，公共區域的東西本來就可以共享。”
“你如果不想別人碰，就該提前貼上標籤，走個告知流程。”
“你甚麼都沒說，現在卻怪蕊蕊不懂規矩？”
胃裏翻江倒海，闌尾處的鈍痛一陣陣襲來。
我死死盯着陳銳那張毫無愧疚的臉。
“共享？情侶拖鞋也能共享？”
“那你是不是連我也要跟她共享？”
啪！
陳銳猛地將擦手的紙巾砸進垃圾桶。
“林晚，你說話放乾淨點！”
“蕊蕊只是拿你當姐姐，你思想怎麼這麼齷齪？”
姜蕊在旁邊小聲抽泣起來，扯着陳銳的衣角：
“陳銳，你別罵晚晚姐了，我不該喝這個杯子裏的水，我賠給她就是了。”
陳銳反手拍了拍姜蕊的手背，以示安撫。
再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去寫份道歉信，爲你的口無遮攔向蕊蕊道歉。”
“否則，你那份分手申請，我明天就直接批准。”
我看着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
再看看那隻被姜蕊捧在掌心的馬克杯。
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到了極點。
“不用明天。”我輕聲說。
“我現在就回房間收拾東西，你不批准，我也走。”
我轉過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臥室走。
陳銳在身後發出一聲冷笑。
“隨你，你不把她當外人，那我是甚麼？”
“林晚，你又在無理取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