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剛下班回家,就看到老婆在衛生間,吭哧吭哧給我手洗衣服。
她半蹲着,肚子上的肉被擠出幾層圈,手上滿是泡沫,隨手捋了捋乾枯發黃的頭髮。
看着她被汗漬滲透的後背,我拍了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當年你們追着跑的校花,還不是嫁給了我這個啥也不是的‘屌絲’?”
“你們的女神,正蹲在廁所洗衣服,乖乖伺候我呢。”
發完後,正得意着,突然想起來忘了屏蔽老婆……
我老婆可是高中時候出了名的校花,當年追她的人,隊伍都能從咱村排到縣城去。多少富二代、官二代追她,都沒成。
大學畢業以後,沒想到在同學會上我倆又碰上了。
老婆被我一片真心打動,我這才把女神娶回了家。
好在她不是那種物質的女人。
當時我挺得意,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瞧瞧,這就是當年你們眼巴巴追的女神,現在還不是乖乖在家給我洗衣、做飯、生孩子。”
消息剛發出去,微信就熱鬧起來了。
我瞧着老婆汗溼的後背,嘴角微微上揚。
晚飯老婆做了三菜一湯,飯菜都盛好擺在桌上了,卻不見她人。
我跑去臥室找,見她坐在牀邊玩手機,心裏 “咯噔” 一下,壞了,發朋友圈忘屏蔽她了。
“雅雅,咋不出去喫飯呢?今天做的可都是我愛喫的,你陪着我一起喫才香啊。” 我裝作啥都不知道,跟她撒起嬌來。
“你先喫吧,我不餓。” 她這麼回我,我心裏就有點煩,覺得她這是矯情上了,又得哄,唉,女人就是事兒多。
“老婆,今天我碰見老同學了,可把我羞辱了一頓。” 我開口說道。
“啊?誰啊?” 老婆抬頭問。
“就當年追過你的李沐,他現在是公司客戶,說我是窩囊廢,在方案上可勁給我使絆子,弄得我在公司一點面子都沒有。” 我裝出一副委屈樣。
“他咋這樣啊?老公,你別生氣,在我心裏你是最棒的!” 老婆趕忙安慰我。
“老婆,男人都好面子,我有時候也就是嘴上過過癮,今天心情不好,就發了那條朋友圈,你瞅瞅。”
我把手機遞給她,還乖巧地靠在她肩膀上,擺出一副可憐巴巴求安慰的模樣。
果不其然,老婆心軟了,說:“沒事兒,就一條朋友圈,在外頭我肯定給你面子。要是這麼說能讓你開心,把那人給你的氣消了,我沒啥意見。”
“還是老婆好!” 我湊上去親了親她臉頰,拉着她出去喫飯。
瞧瞧,女人就是好哄,更何況我老婆對我死心塌地的。
哄兩句又不費啥事兒,還能有個洗衣做飯、長得不賴的媳婦。
再想想那些當年動不動給她送花、送名貴禮物的富二代,真傻到家了!
喫着老婆做的飯,瞧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我那股子驕傲勁兒又上來了,覺着自己可真有魅力。
“雅雅,多喫點肉,你和孩子都補補。” 我說道。
“嗯,謝謝老公。” 老婆輕聲應着。
老婆肚子越來越大,洗衣服越來越敷衍,我都尋思她是不是開始偷懶不用手洗了。以前我只要誇她手洗的衣服穿着又舒服又幹淨,她就算再累,也會咬咬牙給我手洗。
做飯的味兒也越來越不對勁,我都懷疑她味覺出毛病了!
唉,女人啊,就是事兒多麻煩。
爲了我自個兒往後能過得舒坦,下班後我還是找她嘮了嘮。
“老婆,你看你這肚子大了,幹啥都不方便,我讓媽過來照顧你。你整天忙這忙那的,我看着心疼。”
我拉着她那浮腫的手,心裏猶豫半天,實在下不去嘴親。
唉,我那以前身材纖細的老婆哪兒去了?
“老公,不是訂了月子中心嗎?讓媽過來會不會累着她呀?” 老婆問道。
“沒事兒,她是我媽,也是你媽,你懷着的可是她的寶貝孫子。媽早想來照顧你了,就怕打擾咱倆二人世界,一直沒敢來。月子中心照去,我給你挑最好的,這段時間讓媽先過來陪陪你。” 我解釋着。
“太好了,老公我愛你!” 老婆 “吧唧” 一聲,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留下個帶着口水的脣印。
我尷尬地笑了笑,也不敢抬手擦。
自打她懷孕後,我老覺着她身上有股味兒,讓我不大舒服。
就因爲這,我常拿工作加班當藉口,早早跑去次臥睡了。
她也爲這事傷心過,畢竟剛結婚那會兒,我可是天天纏着她,跟個餓狼似的。
現在看着她浮腫的身子,別說是纏着她了,稍微靠近點,我都覺得黏糊糊的難受。給她訂個月子中心,盼着她以後能恢復好點兒,這可關係到我後半輩子的日子過得咋樣呢!
看着老婆忙裏忙外,給我媽買衣服、收拾房間,還買了按摩儀,我摸摸她的頭誇了幾句,她靠在我肩頭,笑得那叫一個滿足。
我心想,就這麼湊合着過下去,好像也還行。
我媽來了之後,做的飯菜都是我愛喫的,我心裏挺美,這下可算不用喫老婆做的那些味道怪異的飯了,我長舒一口氣。
可我媽有個毛病讓人頭疼,她愛在小區撿垃圾,眼瞅着屋裏堆滿了紙箱子,我就犯愁,這能賣幾個錢啊?
但礙於老媽的威嚴,我不敢吱聲,尋思着等媳婦開口。
誰知道老婆比我還能忍。
終於有一天,我媽把外面帶湯汁的塑料打包盒撿回來,老婆一腳踩上去,“撲通” 一聲摔了個跟頭,直接進醫院了。
我嚇得夠嗆,她還沒足月呢!孩子就這麼早產了!
我這火氣 “噌” 地一下就冒上來了,沒足月的孩子能健康嗎?
我立馬打電話給月子中心,把套餐檔次降了,中等的就行。
在公司磨蹭到晚上,我纔去醫院,反正有我媽在那兒守着。
我也不想聽產婦在那兒哭天喊地的。
再說了,老婆以前跟我說過,讓我進產房剪臍帶,我一聽就頭皮發麻,那不得落下心理陰影啊?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我媽在數落她:“我說你這麼大個人了,走路也不長眼睛啊!你看看我孫子,生下來瘦得皮包骨頭!”
“本來都講好了順產,這下可好,剖了!剖腹產的孩子哪能有順產的孩子機靈?!”
“你還專往我撿的盒子上踩!這下倒好,早產了,你還沒奶水!”
“長得好看頂啥用?!中看不中用!”
……
我拎着餐盒,尋思着在外面先待會兒再進去。
老媽正在氣頭上,我可不想往這風口浪尖上撞。
況且屋裏倆女人,想想就頭疼。
哪曉得,我還沒刷幾條抖音呢,裏頭就傳出 “哐當” 一聲巨響。
我心裏 “咯噔” 一下,趕忙起身推門,眼前的景象嚇得我腦袋 “嗡” 的一聲。
老婆趴在地上,疼得滿臉扭曲,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老媽被她壓着腿,也坐在地上。
看樣子,剛纔肯定鬧得挺兇。
我裝作啥都不知道,想去抱老婆,老媽狠狠瞪我一眼,我趕緊先把老媽拉起來,扶她坐好,按下牀鈴叫醫護人員。
在老婆那淚汪汪、可憐兮兮的眼神裏,我把她抱上牀,她身上那股消毒水味直燻得我腦袋發暈。
好在過了幾天,這倆女人都消停了,老婆也順利轉到月子中心。
我瞅着襁褓裏兒子又黑又瘦的小臉,也覺着老媽說得在理,那麼大個人了,走路不長眼睛,連帶着把兒子也養得黑瘦黑瘦的。
誰知道,還沒安穩兩天,她倆又掐起來了。
“老公,你給我帶點喫的到月子中心,行不?” 電話裏,老婆跟我央求。
“雅雅?咋回事?是月子中心的飯菜不合胃口?” 我皺着眉頭,耐着性子問。
“不是,那些飯菜挺對媽胃口的,她吃了,我就有點喫不飽。”
“行,知道了,晚上下班我給你帶過去。”
“嗯,謝謝老公!愛你!”
我心裏一陣煩躁,以前她這麼嬌聲嬌氣撒嬌,我可稀罕了,可現在一想到她產後那模樣,我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我買了一堆牛奶、麪包,夠她喫一星期的量。
結果,沒過兩天,她又打電話過來,聲音還帶着哭腔。
“老公,你來一趟吧,好不好?我餓得慌!”
“怎麼了?不是給你帶了好多喫的,兩天就喫完了?”
“不是,媽把東西分給月子中心的月嫂她們了。”
我火急火燎趕到醫院,在走廊上就瞅見幾個人圍着老媽,直誇她是個慈祥的老人,心眼好。
我笑着跟她們打了招呼,走進病房把帶的飯遞給老婆,看着她捂着肚子,艱難地往嘴裏扒拉飯,心裏有點不落忍。
畢竟她給我生了兒子,我剛想開口,老媽就把話頭搶了過去。
“兒子,這兒又不是沒飯,你給她帶這幹啥?”
“媽,雅雅沒喫飽,我再給她買點,她生孩子辛苦。”
“辛苦啥呀!孩子摔一跤就出來了,現在連奶水都沒有!”
“又不是要餵奶,喫那麼多,淨長膘!”
“我喫多少關你甚麼事?” 老婆也急了,“我老公買的!我想喫多少喫多少!”
“那是我兒子!我說不讓他買,他就不能買!看咱倆誰說話算數!”
她倆你一言我一語,吵得我腦袋嗡嗡響。
我好不容易把靠得越來越近、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分開,低頭一看,我的袖角都被老媽扯爛了。
我心裏直犯嘀咕,老婆就不能少講兩句嗎,一點都不懂得尊重老人,被我媽說幾句又能怎樣,又不會少塊肉。
最後老媽氣沖沖地撂下狠話:“趙昊,你得好好教訓她!你要是不教訓她,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我看他敢?!” 媳婦也毫不示弱地回懟。
“媽,要不您先回家休息吧,這兒有月嫂照顧着呢。” 我好聲好氣地勸老媽。
“那我孫子沒人看着怎麼行?你瞧瞧這女人!就知道顧着自己喫!”
“你罵誰呢?你這麼大歲數了,一點長輩樣子都沒有!哪有這麼說兒媳婦的?” 媳婦氣得滿臉通紅,“我忍你很久了!你趕緊走!”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來,瞬間打破了屋裏的吵鬧聲,一時間,整個房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老媽不知道啥時候掙脫了我,衝過去甩了媳婦一耳光,“給你長長記性,教教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兒子,送我回去!”
我看看坐在牀上、一臉呆滯的老婆,又看看怒氣沖天的老媽,算了,還是先把老媽送回家吧。
等我再次回到月子中心,老婆還是呆呆地坐在牀上,那麼長時間了,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雅雅,我把媽送回去了,以後沒人再和你搶月子餐了。”
“嗯。”
“你要是沒啥事,我就回去上班了啊,還得掙錢養你和兒子呢。”
“嗯。”
她態度不冷不熱的,我看着她那張不再細膩、有些粗糙的臉,那些甜言蜜語怎麼都講不出口,轉身就走了,裝作沒看見她紅腫的眼角。
她在這兒好喫好喝地被伺候着,我在外面辛苦加班掙錢,她還有啥不滿意的?
這下終於能清淨幾天了。看到手機上樑雅的來電,我心裏有點不耐煩。
“老婆,啥事?”
“老公,我媽住院了,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情況?”
“啊?咱媽住院了?我說呢,你生了這麼久,她都沒來,就你爸來過。”
“我每次打電話問,他們都說只是點小毛病,住幾天院就好了,可這都這麼長時間了還在住院。我覺得他們沒跟我說實話,你去看看吧。”
“行,我這兩天就去。”
到了臨市的醫院,我才知道丈母孃已經是癌症晚期了。
她是怕女兒傷心,影響生產,所以好幾個月都沒露面。
我看着躺在牀上、瘦得不成樣子的丈母孃,留下一千塊錢,接過他們給兒子買的金鎖,跟岳父道了別。
岳父不想讓女兒知道這件事,巧了,我也這麼想。
都已經是晚期了,見不見又有甚麼用呢?
現在更重要的是下一代,老婆還在坐月子照顧兒子呢,可不能讓她分心。
“老婆,我去看過了,咱媽沒啥事。”
“那怎麼還住這麼久的院,也不來看我呢?”
“咱媽不是住院有段時間了嘛,臉色不好,沒以前那麼精神漂亮了,想養養精神再來見你。”
“噗!我媽就是愛美,以前出門,我爸等她化妝都得等一個小時。怪不得不想見我呢,哈哈!老公,你辛苦了!”
“老婆,你也辛苦了,後天我接你回家。”
“嗯,咱媽出院了嗎?”
“出院,今天他們就辦手續回家了。”
可不是要出院了,已經在準備後事了,難不成死在醫院裏?
我轉着筆聽老婆給我講她們母女的往事,耐心一點點耗盡。
“老婆,我得去工作了,你好好休息。”
“嗯!老公別太辛苦了!”
“不辛苦,等你出月了,我夜裏再辛苦辛苦,嗯?”
“討厭!不和你說了!”
聽着嘟嘟的電話聲,我透過窗看着馬路上的車水馬龍,有點無趣。
生活壓力大、老婆花期短,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紓解紓解。
那麼貴的月子中心,沒讓她恢復身材,反而越來越橫向發展。
我無語問蒼天,男人真的難!
老婆出院了,本來抱着兒子笑得和花一樣,看到我媽立刻癟了。
“雅雅,兒子還小,你一個人打理家裏太辛苦,媽在這能幫你分擔一些。”
“我是擔心累着她,要不我們請保姆吧!”
我老婆轉着眼珠一臉“你懂的”的眼神看我,我還沒開口,我媽怒了。
“你個敗家的,趙昊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還請保姆,生個孩子,把自己當慈禧伺候了?”
眼看一場大仗又要上演,我都準備好了拉人。
“哇!”
兒子嘹亮的哭聲吸引了兩個女人的注意力。
我長舒口氣。
兒子!救星!
晚上兒子就起了高熱。
我頂着黑眼圈起來找藥,孩子哭聲都很微弱,我很心疼。
我媽也被驚動了,看着老婆抱着孩子哄,斥責她姿勢不對。
“我就說早產的孩子身體不好,你看看!造的甚麼孽。”
我覺得我媽說得對,早產還剖腹,是老婆的錯。
“早產怪我嗎?要不是你撿垃圾,我能摔倒?”
“你還敢頂嘴?你知道你今晚喫的菜就是我撿垃圾賣的錢,有骨氣你別喫啊!”
“那以後不用做我的飯了,哦哦!兒子不哭。”
倆人一邊哄孩子,一邊鬥嘴,我習以爲常。
就是很煩,休息不好還得夾在兩個女人中間。
“趙昊,你去開車,我們趕緊去醫院吧!”
“好!”
我換了衣服就準備出去,沒想到被我媽一臉緊張兮兮地攔住。
“兒子,不用去花那冤枉錢,媽有辦法,我去準備。”
我看着媽一臉神祕,老婆在身後眼神焦急。
“你等媽一會!”
睡眠不足讓我頭昏腦漲,安撫老婆。
“看媽準備甚麼給兒子治,不行我們去醫院。”
“她一個不懂醫術的農村老太太知道甚麼?趕緊去醫院吧!”
“你看不起農村的?”
我盯着她,沉默地把玩手裏的車鑰匙,她有點畏縮。
“老公,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擔心孩子,生病了不找醫生還能找誰?我們趕緊走吧。”
“好了好了!”
我看着我媽端着個碗走過來,一臉小心翼翼,像是捧着甚麼寶貝。
湊近一看,碗裏漆黑,還浮着幾個黑點、黑片?
“媽,這是甚麼藥?看着有點奇怪。”
“這是我在老家求的符紙,燒了兌水喝,最靈驗了!”
“孩子本來就是早產,還被她媽摔了一跤,靈魂不全,身體不好,我這可是花了大價錢求來的。”
“我燒了沖水,給孩子喝了就好了。來!”
我皺着眉,真是無語。
老婆先一步崩潰!
“你拿走!趕快拿走!我兒子不喝這個!”
“我們要去醫院,趙昊,我們去醫院!你把碗端遠點,離我們遠點!”
“你別不識好歹,浪費了大師的符紙,兒子你說是不是?”
我看着兩個女人,無奈。
“媽,這個沒科學依據,下次再說,我們先去醫院。”
“甚麼依據不依據?你小時候發燒就是喝這個好的,怎麼到你兒子喝不得了?”
“趕快喝了,保準比去醫院好得快!”
我看着一臉堅持的媽,無奈。
“喝一點吧,然後去醫院。”
我本意是想讓兒子喝點沒帶黑符的水,再去醫院。
安撫了我媽,也能順利就醫。
沒想到,老婆這個腦袋短路的直接發了瘋,衝過去一掌打掉我媽手上的碗。
“寶寶不喝!你給我滾!”
一時間,屋裏孩子虛弱的哭聲、我媽的怒罵、老婆的撕扯,糾纏在一起。
我一大男人在中間被她們撕來扯去,煩躁異常。
“嘭!”
倒地聲,碎裂聲。
這下好了,可以去醫院了,還是倆。
我真不是故意推老婆的,我只是想把她們兩個人分開。
兒子在醫院退燒了,老婆再次住了院,頭上纏着紗布,沉默看着我。
我給她削蘋果也不喫,不喫算了,矯情。
第三天,她終於開口了。
“讓媽回老家,我們請保姆。”
“我媽不願意回去,你也知道家裏冬冷夏熱,沒空調。”
“我們出錢,給她裝一個,讓她回去。”
“梁雅,你甚麼意思?攆我媽呢?”
“你別忘了,買房子我媽也出了不少錢。”
“那我們搬出去,租房子住。”
“工作壓力這麼大,我們還得養孩子,不能省點嗎?”
“我一直以爲你不是那麼物質的人。”
我看着她本來就變胖的臉因爲摔倒再次腫脹的面部,有點倒胃口。
“你先恢復好身體,等孩子大點,你一個人能看着了,我再租個房子。”
“我媽要是不搬出去,我們就搬出去住。”
看着老婆沉默,我就當她默認了。
管她呢,能拖一天是一天。
老婆真是越來越不體貼了。
以前那個漂亮溫柔又聽話的老婆也不知道哪去了。
我看她越來越邋遢的樣子,嘆口氣,月子中心的錢白花了。
下午岳父傳來消息,岳母已經去世。
我焦頭爛額,給岳父回信息說想過去看看,就是梁雅和孩子都在醫院,孩子還發燒了。
岳父果然很緊張,讓我在醫院好好照顧娘倆不要跑了。
我回家安慰我媽。
她還在生我氣呢,就因爲沒讓孩子喝符水。
“媽,你別生氣了,梁雅媽今天去世了,她還不知道。”
“甚麼?那個花枝招展的孔雀死了?”
“我說梁雅生了這麼久都不見她露面,就她爸來過。”
“所以啊,媽,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了,都沒媽了。”
“你先別給那女人說她媽去世的消息。”
“現在帶個孩子都帶不好,給她說了,還能帶好我孫子嗎?”
我們想到一塊去了,一個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再跑去哭一場,淨是浪費時間。
再說她頭上還纏着紗布,去了她孃家人那也不好解釋。
老婆在醫院住了幾天就回來了,我也向公司提交了工作申請。
去外地借調吧,現在我到小區,寧願在車上待着都不想回那個家。
更別說以前溫香軟玉的老婆,現在除了軟,整個一肥豬。
聽着無休無止的爭吵,我真不知道女人怎麼有那麼些精力。
直到老婆打電話,我纔在車窗摁滅最後一支菸,上樓。
我媽在廚房做飯,老婆在廚房門口,一會去遞個菜、遞個筷子甚麼的。
真是溫雅,我鬆口氣,今天免戰了。
誰知高興不過三秒。
我媽嘭地摔掉鍋鏟。
“梁雅!你給我爬走!”
我不理解,沙發還沒坐熱,又開始了?
這倆人剛纔不是還好好的?
“媽,我這不是在幫您嗎?”
“幫我啥?你這是在監督我做飯!”
“我做個飯你還得監督我?怕我下毒?”
“你看看你遞過來的菜,土豆都不是圓的,亂七八糟的形狀。”
“再瞅瞅這個芹菜,幾根都不一樣長!”
我聽着動靜,煩悶地放下遙控器,想想回屋,被眼疾手快的老婆叫住。
“趙昊,你說媽是不是沒事找事?我好心來廚房幫她。”
“都少說兩句,一點小事犯不着。土豆不圓也能喫,芹菜不一樣長短也能炒。”
“我不介意,你們繼續。”
“兒子,你甚麼意思?你是說媽不對?”
“你媳婦站在廚房,就是爲了監督我!別以爲我不知道!”
“媽,她就是怕你再放符紙,沒別的意思。”
我一語點破老婆的目的,沒想到惹怒了我媽。
看着我媽漸漸紅了的眼角,我努嘴示意老婆道歉。
老婆像是沒看到一樣,居然想走。
“梁雅!給我媽道歉!”
我捉着她的胳膊,沉聲道。
“道甚麼歉?爲了沒給她個圓土豆?”
“沒把芹菜剪得一樣長?還是沒讓她把符紙燒湯裏面?”
我越聽越火,這哪有一點道歉的意思?
“梁雅!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還大學生,一點不尊重老人!”
“怪不得你媽早早死掉了,真是活該!”
我想捂住我媽的嘴,可惜……
我眼看着老婆眼睛裏的血絲越來越多,衝過來就掐住了我媽的脖子。
兩個人在地上扯頭髮、拽耳朵。
“你說甚麼?敢咒我媽!你個老不死的!”
梁雅口不擇言,在地上和我媽翻滾在一起。
我扯她倆扯不開,想讓我媽別說了,她們沒一個聽我的。
“梁雅!你媽還用我咒,早死了!你個沒媽的死丫頭。”
“你個惡婆子!嘴巴放乾淨點!”
眼看我媽要落下風,我急了,朝梁雅後腰狠跺了兩腳,扯着她胳膊掄一邊,她一時間僵那兒了。
我這才把我媽扶起來坐沙發上,我媽氣得直喘氣。
我倒了水給我媽喝,生怕她氣着。
半天也不見梁雅站起來,我有點怒了,孩子還在臥室,她這個當媽的就躺那也不動了。
“梁雅,別裝了!站起來!”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梁雅,整個一攤肉泥。
“你看看你現在成甚麼樣樣子了?”
“以前那個溫柔可人的你哪去了?還學會打老人了你!”
“整個跟潑婦一樣!讓那些追過你的人看看,你簡直從女神變成了女神經!”
“還不給我起來!”
我拽着她胳膊,意外發現她真像一攤爛泥,連胳膊都是綿軟的。
“別理她!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們出去喫飯!”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梁雅還是不動,換衣服,帶着我媽出去喫飯。
你愛在地板上躺,就躺個夠吧!
誰知喫飯回來,梁雅不見了,兒子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