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小姑子信了豆包一句“今天不是吉日”。

堵着門不讓即將臨盆的我去醫院。

前世我拗不過她。

拖到羊水渾濁,孩子缺氧進了ICU。

我媽爲了趕來照顧我,在路上出了車禍。

我也因產後大出血,搶救無效而死亡。

重來一世,我冷眼看着她捧着AI截圖堵在門口,聽她哭着說:

“嫂子,豆包說了今天不能生,我也是爲你好啊。”

我拿起手機,自己打了120。

四小時後,六斤八兩,母女平安。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爲任何人的愚蠢,拿命去賭。

“豆包說了,今天不能生。”

許曉月堵在我臥室門口,舉着手機,屏幕上的AI對話截圖亮得晃眼。

“嫂子,你聽我的,忍一忍,明天一早我親自送你去醫院。”

她笑得甜,眼眶甚至還紅着,一副我爲你操碎了心的委屈樣。

可我肚子裏的陣痛一陣緊過一陣。

羊水順着腿往下淌,地磚上洇開一小灘。

“讓開。”我說。

“嫂子!”許曉月急了,“你怎麼不聽勸呢?”

“豆包那麼厲害,它說了不能生就是不能生。”

“你非要今天生,萬一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

我看着她那張臉,腦子裏炸開一片血光。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被她堵在門口。

她舉着同一張截圖,哭着說“嫂子我真的是爲你好,”我信了。

我在家裏等了一天,等到羊水渾濁,等到孩子缺氧。

剖出來的時候女兒全身青紫,在ICU住了半個月。

我自己產後大出血,搶救了六個小時。

我媽接到電話趕過來,在路上出了車禍。

等我醒來,許志剛紅着眼睛告訴我,媽沒了。

我躺在病牀上,看着保溫箱裏插滿管子的女兒,連哭都哭不出來。

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天。

現在我站在同一條走廊上,肚子裏的孩子還在奮力踢我。

陣痛一波接一波,我扶着牆。

疼得腿打顫,指甲掐進木縫裏纔沒跪下去。

許曉月還堵在門口。

“嫂子,你別生氣嘛。”

“我知道你難受,但你不能光想着自己舒服啊。”

“孩子的事大,你聽我的,再等一天,一天就行。”

她身後的客廳裏,許志剛坐在沙發上。

他低着頭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始終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婆婆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捏着一把蔥。

“薇薇啊,曉月也是好意,你聽她一句勸——”

“好意?”我攥着門框,“媽,我羊水破了。”

婆婆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轉頭看向客廳的方向,聲音小了下去:

“那、那她爸你說句話呀。”

公公坐在沙發正中間,面前一杯熱茶,電視開着,正在播午間新聞。

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睛沒離開屏幕。

“急甚麼,”他慢悠悠地說,“哪個女人不生孩子?你婆婆當年生志剛的時候,在鄉下炕上躺了三天才發動,不也好好的?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

三天。

我肚子已經陣痛兩個小時了,羊水淌了滿地,他讓我在炕上躺三天?

“爸,”我咬着牙說,“羊水破了不能等,孩子會缺氧——”

“你懂甚麼?”公公終於偏過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裏帶着不耐煩。

“我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產婦比你喫過的米還多。”

“缺氧不缺氧的,醫生就會嚇唬人。”

“當年你婆婆生曉月的時候胎位不正,鄉里的大夫說可能保不住,現在曉月不是活蹦亂跳的?”

許曉月在旁邊重重點頭:“就是!嫂子你就是太容易被嚇了!”

“豆包都說了今天不能生,你還非要犟——”

她說着又要往前湊,手機懟到我臉上。

我抬手把她的手機打掉了。

“啪”的一聲,手機摔在地磚上,屏幕裂了一張蛛網。

許曉月愣了半秒,眼淚唰地下來了。

“你打我手機!媽你看嫂子打我手機!”

“我辛辛苦苦給她看了多少天的日子,她打我手機!”

婆婆從廚房衝出來,嗓門拔高了:

“薇薇你幹甚麼!曉月爲了你的事忙前忙後多少天了?你不領情還打人?”

許曉月抱着她媽的胳膊哭得一抽一抽:

“我就是想讓她生個好日子嘛,我有甚麼錯......”

“行了行了別哭了,”婆婆拍着女兒的後背,轉頭衝我拉下臉。

“薇薇,你趕緊給曉月道個歉,再把手機錢賠了。”

賠錢?

我扶着牆,陣痛把整條脊骨擰成麻繩。

羊水還在淌,地板溼了一大片。

我連站都站不穩了,她讓我給許曉月道歉?

“媽,”我說,“我羊水破了。”

“我知道你羊水破了,但破了也不能打人啊?這是態度問題——”

“媽。”許志剛終於開口了。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

看了一眼我身下的水漬,喉結動了動。

“薇薇......好像確實流了不少水。”

婆婆低頭一看,臉色變了變。

地磚上那一灘已經淌到了走廊中間,混着點淡淡的紅色。

“哎呀怎麼還帶血色......”

她搓了搓手,又看向沙發那邊,“當家的,你看這——”

公公站起身,揹着手走到臥室門口。

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漬。

“沒事,”他擺擺手,“見紅正常,我當年聽老人說過,頭胎都有點血。”

“薇薇你回牀上躺着,別站着,羊水流多了對孩子不好。”

回牀上躺着?

“爸,”我攥緊了門框,“我得去醫院——”

“去甚麼醫院?”公公的聲音沉下來,朝許曉月使了個眼色。

“曉月,給你表姨打個電話。”

“你表姨當年是產科護士,讓她說說,頭胎見紅能不能生。”

許曉月立刻掏出手機撥號。

幾分鐘後,表姨在電話裏說:

“哎呀見紅不急着生,我當年見過有的產婦見紅兩三天才發動呢,在家觀察觀察就行。”

“聽見沒有?”公公指着手機。

“專業人士都說能等,你一個沒生過的產婦懂甚麼?”

許志剛站在旁邊,嘴脣動了動:“爸,但薇薇流了好多羊水......”

“水破了也分多分少,”公公打斷他。

“你沒聽你表姨說?有的人破水了照樣在家躺兩天。”

“曉月也是爲你們好,你跟着添甚麼亂?”

許志剛不說話了。

陣痛又來了一波。

這次比之前都猛,像有人攥着我的子宮用力擰。

我咬住嘴脣沒叫出聲,但腿徹底軟了,整個人順着門框往下滑。

許曉月推着我往牀上按:“你別鬧了嫂子!你這樣全家人都跟着你操心。”

“你非要讓所有人都不得安生是不是?”

我被按坐在牀上,手撐着牀沿喘氣。

陣痛又來了,這次疼得我眼前發黑,指甲掐進掌心纔沒叫出來。

婆婆蹲在我面前,語氣軟下來:

“薇薇,媽知道你難受。來,喝口紅糖水,喝完就不疼了。”

她遞過來一碗紅糖水,熱氣騰騰的。

可我看着碗裏飄着的紅棗和枸杞,忽然想起前一世。

我也是喝了她遞的紅糖水。

喝了。

等了。

等到孩子窒息。

我抬手把碗打翻了。

紅糖水潑了婆婆一手,碗滾在地上碎了。

婆婆尖叫一聲跳起來:“林薇你反了你了!”

“讓她反!”公公站在門口吼。

“我倒要看看她能反到甚麼程度!一個兒媳婦還敢翻天——”

趁着所有人都在吼,我猛地從牀上躥起來。

從牀頭櫃上抓起我的手機,滑開屏幕。

許曉月離我最近,她看到我解鎖屏幕的動作就反應過來了:

“她要打電話!”

她撲過來的時候,我的手指已經按下了“1”。

她一巴掌打在我手背上,手機飛出去砸在牆上,彈到地板上。

我掙開她撲過去撿手機。

手指剛觸到屏幕邊緣,許曉月一腳踩住了我的手。

“你給我鬆手!”

她往下碾,鞋底壓在我手指骨上。

我疼得眼前發白,但另一隻手夠到了手機。

用力一抽,手指從她鞋底下面硬生生扯出來。

屏幕碎了,但還能亮。

我翻了個身,把手機護在胸前,按下“2”。

公公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劈過來:

“許志剛!把手機給我搶了!”

許志剛動了。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伸手去拿我手裏的手機。

我死死攥着,指甲卡進手機殼縫隙裏。

“薇薇......給我......”他的聲音在抖。

“滾。”我盯着他。

他猶豫了。就這一秒鐘,我按下“0”。

聽筒裏傳來接通的聲音。

“喂您好,120。”

“XX小區X棟X單元!”

我用盡全力對着話筒喊,聲音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孕婦羊水破了!被人鎖在家裏出不去!”

“你們快點!快——”

許曉月衝過來搶手機,我攥住手機往懷裏一捂。

整個人蜷成一團,用後背護着。

她薅我的頭髮,掐我的胳膊,我咬着牙不鬆手。

“掛掉!”婆婆在旁邊喊。

“快把電話掛了!丟死人——”

許曉月從我懷裏把手機摳了出來,朝牆上狠狠砸去。

手機在牆上彈了一下,落到地上,屏幕徹底黑了。

她喘着粗氣,頭髮散着,胸口一起一伏。

我抬頭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嘴角壓不住。

“打完了,”她說,“120那邊連地址都沒問清楚,他們找得到你?”

她說得對。剛纔我電話沒說完就被搶了。

我躺在地板上,手心全是汗,手指骨被踩得發青。

肚子裏的孩子踹了我一腳。

陣痛來了。

比之前每一次都猛。

像有人拿刀從肚皮下面往外捅,整個子宮都在痙攣。

我蜷在地板上,終於叫了出來,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根本壓不住。

許曉月往後退了一步。

婆婆蹲下來看我的情況,臉色變了:

“壞了......羊水顏色不太對......混着東西......”

“所以呢?”公公站在門口,看着地板上的我。

“去醫院也得等過了巳時。還差多久?”

“還有一個多小時......”

“那就等。”

我趴在地板上,渾身都在抖。

汗水把頭髮黏在臉上,看不見前面的路。

我聽見婆婆和許曉月在商量要不要給我擦擦汗。

聽見許志剛蹲在旁邊的喘息聲,聽見公公走回客廳看電視的腳步聲。

只有一個多小時了。

我女兒在肚子裏一下一下頂着我,越來越弱。

她沒力氣了。

我閉着眼,腦子裏全是上一世ICU裏的畫面。

呼吸機的管子插進她鼻子裏,那麼小的孩子,皮膚青得發紫。

我睜開眼。

“許志剛。”我嗓子啞了。

他蹲在旁邊,眼眶紅着,嘴脣在抖。

“你看到我的羊水了嗎?”我說,“顏色不對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漬,喉結滾了滾。

“孩子在裏面可能缺氧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閨女在裏面等死,你爸讓你等着,你就等着?”

他嘴脣動了動。

“薇薇......”

“許志剛,”我閉上眼。

“我今天要是死在這屋裏,你給我媽帶句話。”

“她閨女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嫁了你。”

我睜開眼,撐着地板慢慢爬起來。

陣痛在間隙裏退了一點點,我就靠這一點點間隙站起來。

許曉月警覺地往前邁了一步。

我看着她。

“手機給我。”

“你瘋了?”

“給不給?”

她搖頭往後縮,攥着她的手機往背後藏。

我笑了。

“你信豆包是吧?豆包說今天不能生?”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退了一步。

“那我問你,豆包有沒有說過,把一個馬上要死的孕婦鎖在家裏犯不犯法?”

“我不知道——你別過來——”

“許曉月。”我盯着她。

“你堵着我的門,鎖着我,踩我的手,搶我的電話。”

“我要是憋死在這屋裏了,你猜警察信你還是信我?”

她臉白了,嘴脣開始哆嗦。

“你表姨——”我繼續說,“你那個說見紅不急着生的表姨,她有沒有告訴過你,羊水渾濁了孩子會死?你表姨的話算不算專業?”

許曉月攥着手機,指節泛白。

“把手機給我。”我又說了一遍,聲音不重。

她沒動。

我一把薅住了她的衣領。

她尖叫着往後縮,手機從我手肘邊滑過去。

我沒抓到手機,但婆婆從後面撲上來了,想把我拉開。

陣痛又上來了,我渾身發軟往下滑。

但我扣着許曉月的衣服沒鬆手,兩個人一起往地上倒。

倒下去的時候,我看到了茶几上。

公公的手機放在上面。

我鬆了許曉月的衣領,往茶几撲過去。

許曉月在我背後抓了一把,指甲劃在我後脖子上,帶出三道血痕。

但我摸到了公公的手機。

屏幕亮着,沒鎖。

我按下“1”“2”“0”,點開免提,把手機扔在了茶几正中間。

“喂您好,120。”

“XX小區X棟X單元。”

我對着茶几上那個免提喊,聲音整個客廳都聽得見。

“孕婦羊水破了快三個小時了,羊水渾濁,現在陣痛一分鐘一次——”

“好的,我們立刻派車,請您保持電話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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