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辭哥，你別生氣了，要不我借一雙鞋給你穿吧？”
宋聿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運動鞋。
他笑得很無辜。
“雖然不是皮鞋，但好歹沒破損呀。”
“而且運動鞋走紅毯更穩，免得你等下緊張摔跤，丟了婉姐的人。”
我盯着他那副虛僞的面孔，手裏的捧花被捏得微微變形。
顧婉竟然覺得這個提議不錯。
“宋聿說得對，你把那雙壞的脫了，換宋聿這雙運動鞋。”
她看了看手錶，時間快來不及了。
“別磨蹭了，婚慶公司的人已經在催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讓我穿着他的舊運動鞋去走紅毯？”
“顧婉，你覺得這合適嗎？”
李晨立刻接話。
“有甚麼不合適的？小聿哥的鞋可是限量版，比你那破皮鞋貴多了。”
“表姐夫，你別不知好歹啊。”
丈母孃張素芬在這時推門進來。
她穿着一身暗紅色的旗袍，臉上塗着厚厚的粉。
“怎麼還不出來？外頭親戚都問起新郎官了！”
她一進門，就看到僵持的局面。
李晨趕緊湊過去，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張素芬一聽，臉瞬間拉得老長。
“沈辭，你是不是存心找晦氣？”
“大喜的日子爲了雙鞋在這鬧脾氣，你是想把我們顧家的福氣都作沒了嗎？”
她走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宋聿這孩子懂事，把鞋借給你，你還不趕緊換上？”
“要是耽誤了吉時，我饒不了你！”
我眼眶酸脹得厲害。
整個房間裏，除了化妝師縮在角落不敢出聲。
所有人都在逼我。
他們站成了一個圈，把我這個今天本該是最幸福的新郎，圍在中間審判。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換。”
“我就穿這雙。”
我指着地上那雙少了一個搭扣的鞋。
“壞了我也穿。”
顧婉冷笑一聲。
“隨你的便，你愛丟人就丟人。”
她轉身摟住宋聿的肩膀。
“宋聿，我們走，別管他。”
宋聿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舉起手裏的相機，對着我狼狽的樣子按下了快門。
“咔嚓。”
閃光燈刺得我眼睛生疼。
“辭哥，這表情真有藝術感，等下放到大屏幕上，大家一定喜歡。”
他咯咯笑着，跟着顧婉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手背上。
這種被所有人孤立的絕望感，太熟悉了。
一個月前，我們領證的那天。
也是這樣。
那天早上，我早早地做好造型，穿着筆挺的西裝在民政局門口等她。
太陽很大，我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
直到中午民政局快下班了。
顧婉才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我急得快哭了：“你去哪了？怎麼纔來？”
她喘着氣，眼神卻有些躲閃。
“宋聿急性腸胃炎犯了，我送他去了一趟醫院。”
我當時覺得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他生病，爲甚麼是你送？他沒有其他朋友嗎？”
顧婉立刻皺起眉，語氣嚴厲。
“沈辭，你有沒有同情心？”
“他在這座城市只有我一個依靠，我總不能看着他疼死吧？”
“再說了，領證下午也可以領，你急甚麼？”
那天下午，我們順利拿到了紅本本。
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爲在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宋聿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碗冒着熱氣的白粥，背景是顧婉家的廚房。
配文是：“就算全世界都拋棄我，姐姐也永遠會把我放在第一位。”
底下的定位，就是我和顧婉的新房。
領證當天，她把我扔在民政局門口。
去給另一個男人煮粥。
我當時拿着手機質問她。
她卻一把搶過手機，摔在沙發上。
“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質？我只是看他可憐，照顧他一下。”
“結婚證都跟你領了，你還想怎麼樣？”
是啊，結婚證都領了，我還能怎麼樣呢。
我總是這樣，一步步退讓。
總以爲結了婚，一切就會好起來。
總以爲她最終選擇的是我，宋聿就翻不起甚麼浪花。
可我錯了。
“表姐夫，還不走？”
李晨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他靠在門框上，斜眼看着我。
“別磨蹭了，外頭人都等着看你笑話呢。”
我用手背狠狠擦乾眼淚，站起身。
這只是剛剛開始，我告訴自己，爲了這段三年的感情。
忍過去，今天結完婚，我就讓顧婉徹底和他斷了聯繫。
但我沒想過，有些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
“新郎官出來咯！”
走廊裏有不知道哪家的親戚在起鬨。
我強撐着笑臉，深吸一口氣，推開了休息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