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交接表我簽了。
不是因爲怕被辭退。
是因爲我覺得噁心。
下午臨近下班,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
狂風把玻璃吹得嘩嘩作響。
我收拾好公文包,準備去地下車庫。
走到電梯口,林慕瑤發來一條消息。
“我帶小澈去醫院看腳了,你的車我開走了。”
“他腳疼,不能擠地鐵。”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輛車是我自己花錢買的代步車。
林慕瑤有自己的車。
但她嫌自己的轎跑底盤低,蘇澈腿長蜷在裏面不舒服。
所以她隨手拿走了我的車鑰匙。
甚至沒有問我一句,我該怎麼回家。
我走出寫字樓。
站在屋檐下,看着瓢潑大雨。
網約車排到了兩百號開外。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蕭清歌那張清冷高智的臉。
“上車。”
她是我們公司法務部的外聘首席律師。
平時很少來公司,我們交集也不多。
但我認識她。
因爲她是我大學時的學姐。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冷氣讓我打了個哆嗦。
蕭清歌遞過來一條幹淨的毛巾。
“怎麼不讓她來接你?”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她有事。”
我擦着頭髮上的水。
蕭清歌輕笑了一聲,帶着點嘲弄。
“是忙着送那個腳踝扭傷的男實習生去醫院吧。”
我動作一頓。
“你怎麼知道?”
“我在地下車庫看到了。”
她修長的手指敲着方向盤。
“安瑾年,你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我沒反駁。
因爲她說得對。
蕭清歌把我送到公寓樓下。
“謝謝學姐。”
“如果需要法律援助,隨時找我。”
她遞給我一張名片。
黑底金字,燙着她的名字。
我沒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收下了。
回到家,公寓裏冷冰冰的。
這裏原本是林慕瑤的房子。
我們同居三年,我把這裏佈置成了家的樣子。
沙發上的抱枕是我挑的,陽臺上的綠植是我種的。
現在看來,處處都是諷刺。
第二天我休了年假。
不想去公司看到她們那副樣子。
中午的時候,林慕瑤把車開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車停在樓下了,鑰匙在鞋櫃上。”
她一邊換鞋一邊說。
我走過去拿起鑰匙。
然後我下樓看了一眼車。
右側車門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底漆都露出來了。
副駕駛的座位被調到了最後面。
後視鏡上掛着一個星空捕夢網。
車廂裏瀰漫着一股清冽的古龍水味。
是蘇澈最愛用的那款。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拿着那個捕夢網回到樓上。
丟在茶几上。
“車門是怎麼回事?”
林慕瑤正坐在沙發上喝水。
看了一眼捕夢網,有些不自然。
“昨天雨太大,視線不好,小澈不小心蹭到了馬路牙子。”
“他開的?”
我聲音冷了下來。
“他腳不是受傷了嗎?”
“就是因爲受傷了,踩剎車喫力,纔不小心蹭到的。”
她反而理直氣壯起來。
“你能不能別總抓着這點小事不放?”
“修理費我會轉給你。”
“還有這個捕夢網,是他覺得你車裏太單調,好心給你掛上的。”
“好心?”
我冷笑。
“我的車,甚麼時候輪到他來佈置了?”
林慕瑤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
“安瑾年,你是不是有病?”
“小澈知道弄壞了你的車,自責得昨晚一宿沒睡好。”
“他今天連班都不敢上,生怕你罵他。”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別人的心情?”
她爲了另一個男人的委屈,指責我無理取鬧。
我看着這張曾經讓我無比心動的臉。
只覺得陌生。
“我不體諒。”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讓他把修理費結清。”
“還有,以後不準碰我的東西。”
林慕瑤氣極反笑。
“行,安瑾年,你真行。”
“你現在變得怎麼這麼不可理喻。”
她抓起外套,摔門而出。
晚上,蘇澈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一張轉賬截圖。
金額是五千塊。
配文:“對不起,因爲我的笨手笨腳惹哥哥生氣了。瑤姐說不用我還,但我不能不懂事。”
底下是我們公司同事的評論。
“小澈別難過,有人就是小心眼。”
“一輛破車而已,至於嗎?”
“瑤姐對你真好,還替你扛雷。”
我沒有點贊,也沒有評論。
只是把那張截圖保存了下來。
蕭清歌發來一條微信。
“截圖我看到了。”
“需要我幫你發律師函告他損壞私人財物嗎?”
我回復。
“不用,先留着。”
遊戲纔剛剛開始。
我還不急着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