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一整夜，顧青嵐都沒有回來。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好去實驗室的揹包。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顧青嵐發來的信息。
“星野昨晚打點滴到半夜，我留在醫院陪他了。”
“你今天去實驗室，順便把他電腦裏本地磁盤的那個模擬數據跑一下。”
“他下午要給導報進度。”
我看着這兩行字，沒有回覆。
直接鎖屏，出門。
九點的實驗室，人還不多。
我走到林星野的工位前，電腦開着。
那個文件夾就放在桌面上。
我點開看了一眼，數據亂七八糟，連最基本的變量都沒控制好。
如果我要幫他跑，至少需要重新清洗三個小時。
我關掉文件夾，走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整理我導師要的文獻。
中午十二點，顧青嵐推開實驗室的門。
她帶着一身淡淡的消毒水味，手裏提着兩杯咖啡。
“數據跑完沒？”
她走到我身邊，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
我抬頭看着她。
“沒跑。”
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聲音壓低。
“陸沉硯，你鬧脾氣也要分場合。導下午兩點就要看，你現在說沒跑？”
“他自己的數據，爲甚麼要我跑？”
“他生病了！”顧青嵐的語氣裏帶上了訓斥。
“你作爲師哥，幫他頂一下怎麼了？”
“更何況昨晚是喫你的蛋糕才過敏的，你連這點愧疚心都沒有嗎？”
我被她的邏輯氣笑了。
“蛋糕是我買來給自己慶祝的，放在我家玄關。”
“他未經允許私自拆開吃了，這也能怪到我頭上？”
顧青嵐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這麼冷血是吧？”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咖啡，重重地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深褐色的液體濺出來，弄髒了我剛打印好的文獻。
“行，你不跑，我幫他跑。”
她轉身走到林星野的工位，拉開椅子坐下。
鍵盤被敲得劈啪作響。
我看着那些被弄髒的紙頁，默默抽了兩張紙巾擦拭。
下午一點半，林星野來了。
他臉色確實有些蒼白，滿眼無辜地看着人。
“師姐，對不起，我來晚了。”
顧青嵐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聲音瞬間變得溫和。
“怎麼不在醫院多休息一會？”
“下午的彙報很重要，我怕搞砸了連累團隊。”
他餘光掃過我，咬了咬下脣。
“哥是不是生我氣了？昨晚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喫蛋糕的。”
“他生甚麼氣。”顧青嵐冷聲打斷。
“數據我幫你弄好了，你趕緊看一遍，兩點去會議室。”
林星野感激地看着她，“謝謝師姐。”
兩點整，項目組開會。
導師周鶴川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大屏幕上的演示文稿。
這位從海外剛引進的青年學者，向來以嚴苛著稱。
林星野站在臺上，講解着剛剛那份數據。
“從目前的模擬結果來看，我們的核心假設是成立的......”
他講得磕磕巴巴，面對周鶴川的提問，數次求助於臺下的顧青嵐。
周鶴川手指敲了敲桌面。
“林星野。”
全場安靜。
“這份數據，是你自己做的嗎？”
林星野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他求救地看向顧青嵐。
顧青嵐立刻出聲：“周導，星野昨晚生病了，這部分數據是我幫他完善的。”
周鶴川冷笑了一聲。
“我不管誰做的，變量設置全部是錯的。”
“如果這就是你們團隊的態度，這個項目乾脆停掉。”
會議室裏的氣壓降到了冰點。
顧青嵐的臉色很難看。
散會後，大家陸續離開。
顧青嵐突然叫住我。
“陸沉硯，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明明看出數據有問題，爲甚麼不提醒我？”
她的質問理直氣壯。
“你就在旁邊看着我做，看着星野在會上出醜，你心裏很得意是不是？”
我平靜地看着這個和我相戀了七年的女人。
“顧青嵐，你搞清楚。”
“第一，那是他的工作。”
“第二，是你非要替他做。”
“第三，我沒有義務爲你們的愚蠢買單。”
她猛地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盯着我。
“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刻薄？”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懂得顧全大局。”
是啊，我以前最懂顧全大局。
她在學術上遇到瓶頸，我通宵幫她查資料。
她胃疼，我翹課去給她熬粥。
我的顧全大局，最後換來了甚麼？
換來了她毫無底線的偏袒。
“青嵐。”江晚寧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拍了拍顧青嵐的肩膀，轉頭看向我。
“沉硯，這事確實是你做得不地道。”
“大家都是一個組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明明有能力把數據改好，非要看着他們翻車，這不是影響整個項目的進度嗎？”
你看，連江晚寧都覺得，我生來就是該給她們兜底的。
“那你們把我踢出項目組好了。”我淡淡地說。
顧青嵐愣住了。
江晚寧也愣住了。
“陸沉硯，你拿這個威脅我？”顧青嵐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對你考博後的定級有多重要？”
“知道。”
我轉身往外走。
“但我現在，不想跟你們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