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璟深,你今天怎麼話這麼少?"
回去的路上,顧月杳走在我旁邊,難得沒有和季允澤並排。
"有點累。"
"累了早說啊,我們不一定非去日料。"
"沒事,挺好的。"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前面沈星晚和季允澤走在一起,季允澤在講他公司的事,比劃着動作,沈星晚偏頭聽着,時不時應一聲。
到了岔路口,季允澤家往東,我和沈星晚往西,顧月杳往南。
"星晚,你送我到地鐵站唄。"季允澤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你家不是兩百米就到了?"
"天黑了嘛,我一個人走害怕。"
這條路全是商鋪,燈火通明,行人不斷。
沈星晚看了看我。
"你先走?我送完允澤就回來。"
她沒問我要不要一起等,也沒說讓顧月杳送我。
她說的是你先走。
"行,路上慢點。"我說。
顧月杳皺了下眉。
"沈星晚,你男朋友不送,送別人?"
"兩百米的事,允澤膽子小。"
顧月杳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那我送陸璟深到公交站。"
"不用,"我搖頭,"我騎共享單車。"
沒等她回答我就掃了碼,蹬上車騎走了。
風灌進衣領裏,夜晚的溫度比白天低了不止五度。
顧月杳早上說我穿少了,但沒有人把外套遞給我。
手機響了,沈星晚的消息。
"到了跟我說一聲。"
我回了個好字。
到家洗完澡,她又發來一條。
"允澤說今天很開心,謝謝你幫忙看東西。"
允澤說謝謝。
不是她說謝謝。
她覺得季允澤的感謝就代表了她的態度。
我打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個表情。
她沒再回。
半夜十二點,我翻來覆去睡不着。
打開手機,看到顧月杳的朋友圈更新了。
那張四格大頭貼,三個人燦爛地笑着。
配文:"十年,老朋友們。"
評論區季允澤回了一句:"還要再來十年哦!"
沈星晚點了贊。
十年。
認識十年的是他們三個。
我和沈星晚在一起三年,通過她認識了顧月杳和季允澤。
但這個小團體的核心從來是他們三個,我是後來加入的那一個。
或者說,我從來沒有真正加入過。
我想起剛和沈星晚在一起那年。
她介紹我認識顧月杳,第一次見面在咖啡廳。
顧月杳看了我一眼說:"你就是陸璟深?沈星晚天天唸叨你。"
那時候沈星晚天天唸叨我。
買早餐會多帶一份,下雨天會來接我,朋友圈發合照會配一句想你。
改變是從季允澤出現的那個夏天開始的。
季允澤的家和沈星晚家挨着,他小時候跟家人搬去了外地,去年纔回來。
他回來的第一天,沈星晚打電話給我,聲音裏帶着興奮。
"允澤回來了!我跟你說他小時候特別好玩,我們仨天天一起瘋。"
我說好呀改天介紹我認識。
見面那天,季允澤穿着白襯衫,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清爽乾淨,喊我璟深哥。
他看起來比我小很多,雖然實際只差一歲。
"璟深哥好,星晚經常提你。"
他說經常提你的時候,目光是看着沈星晚的。
從那以後,三人聚變成了四人聚。
但四個人的格局裏,我漸漸發現自己在邊緣。
季允澤知道沈星晚喜歡喫芝士蛋糕,知道顧月杳打籃球扭過右腳腕,知道他們小時候在院子裏埋過一個時間膠囊。
這些事沈星晚從沒跟我講過。
我問過她。
"你們小時候的事能跟我說說嗎?我也想了解。"
她說:"都是些無聊的事,沒甚麼好講的。"
季允澤在旁邊接了話。
"對呀璟深哥,就是小屁孩的事,講了你也覺得沒意思。"
他笑着,語氣清朗無辜,好像在爲我考慮。
但潛臺詞很清楚——這些回憶屬於我們,你插不進來。
後來我就不問了。
不問他們小時候的事,不問他們私下聊了甚麼,不問季允澤爲甚麼總能準確地出現在我們約會的地方。
上週沈星晚生日,我提前一個月訂了餐廳,準備了手寫信和她想要很久的那款手錶。
生日當天下午三點,她發消息。
"寶寶,允澤和顧月杳約了晚上喫火鍋給我慶生,你一起來吧。"
我說我訂了餐廳,就我們兩個人。
她說:"改天吧,大家都到了不好推。"
大家都到了。
季允澤三點鐘就約好了她。
我兩點鐘才收到通知。
生日那天,季允澤送了她一個相框,裏面是他們三個小時候的合照。
沈星晚看了半天,說:"這照片我都找不到了,允澤你從哪翻出來的?"
季允澤得意地笑。
"我媽那還有一整本呢,下次給你看。"
顧月杳在旁邊起鬨。
"允澤有心了,比某些人強。"
某些人。
我坐在她對面,手裏攥着那封寫了三天的信,始終沒找到遞出去的時機。
直到散場,我把信和手錶一起交給沈星晚。
她拆開看了看。
"謝謝寶寶。"
就這三個字。
信她塞進了口袋,手錶她當場戴上了,但目光還在看季允澤那個相框。
"這照片得掃描一份存電腦裏。"她對季允澤說。
季允澤笑着點頭。
"我幫你弄,你把相框給我。"
她把相框遞給季允澤,一整個晚上都在和他聊小時候的事。
我坐在她旁邊,像個旁聽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