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溫辭哥，今天下午陪我去拿照片吧？"
林晏殊的消息在第二天早上九點彈出來。
我剛從牀上坐起來，行李箱攤開在地上，衣服疊了一半。
航班下午兩點。
"甚麼照片？"
"就是上週我們四個一起拍的那組寫真，今天出片了。"
上週那組寫真。
攝影師是林晏殊約的，說是跨年紀念。
拍攝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打理得很清爽，氣質像陽光學長。
到了現場我才知道，攝影師只准備了三套造型方案。
林晏殊的，顧清漪的，陸曼寧的。
"溫辭哥你隨便穿就行，你穿甚麼都好看。"林晏殊當時是這麼說的。
隨便穿。
我那天穿的是來時路上的衛衣和牛仔褲。
合照裏其他三個人風格統一，只有我像誤入片場的路人。
"我下午有事，你讓清漪陪你去吧。"
"清漪姐說她加班。"
"那曼寧呢？"
"曼寧姐也有事......溫辭哥，就你最閒嘛，幫我拿一下唄，順便幫我看看哪幾張適合發朋友圈。"
就你最閒。
是挺閒的。
閒到可以花三個小時給別人做杯子，閒到可以幫別人拿照片選圖。
"好。"
"謝謝哥！下午一點半在老地方等我哦！"
我看了看行李箱，把消息框關掉。
拿照片的地方在商場三樓，離機場四十分鐘車程。
一點半之前能拿完，趕兩點的航班來得及。
到了影樓，林晏殊已經在前臺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又是精心搭配過的。
"溫辭哥！這邊這邊！"
攝影師把照片打印好了，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裏。
林晏殊拆開，一張一張抽出來看。
"你看這張，清漪姐拍得好美。"
顧清漪側臉對着鏡頭，光影打在顴骨上，確實好看。
"這張曼寧姐笑得好自然。"
陸曼寧摟着他的肩，兩個人對着鏡頭笑，像姐弟拍的雜誌封面。
然後是合照。
四個人站在一起，林晏殊站核心位置，左邊顧清漪，右邊陸曼寧。
我在最邊緣，被陸曼寧的肩膀擋了半張臉。
"哎呀溫辭哥你怎麼站這麼偏。"
"當時你說站那就行。"
"下次我們重拍，我讓你站中間。"
不會有下次了。
"這張好，你幫我挑挑哪張發朋友圈？"
他遞過來五六張單人照，張張精修過，皮膚像磨了層光。
我的照片呢。
我沒問。
翻到最後一張，是我的單人照。
沒修，原圖直出。
臉上的疲憊清清楚楚，表情有點僵。
"你這張也挺好的！"林晏殊說，"就是光線暗了點，下次讓攝影師給你補個光。"
他沒覺得有甚麼問題。
一個人精修六張，一個人原片一張。
費用四個人平攤的。
"溫辭哥，你覺得我發哪張好？這張比較陽光，還是這張比較有氛圍感？"
"都好看。"
"你就知道敷衍我。"他撇撇嘴，"那我都發了，九宮格。"
他打開朋友圈編輯頁面。
九張圖。
六張他的單人，兩張他和顧清漪陸曼寧的合照，一張四人合照。
四人合照裏，他特意裁掉了邊緣。
被裁掉的部分，是我。
"溫辭哥你幫我想個文案唄。"
"跨年快樂？"
"太普通了。"
"那你自己想。"
"你怎麼今天怪怪的？"他放下手機看我，"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趕時間。"
"趕甚麼時間？你不是最閒......"
他頓了頓，改了口。
"你下午還有事啊？那你先走吧，照片我拿了。"
我站起來。
"那我走了。"
"等一下。"他喊住我，"你把那張四人合照發我微信唄，原圖。我手機內存不夠拍的。"
我發了。
出了影樓，手機又震了。
顧清漪的消息。
"溫辭，今晚喫甚麼？"
她從來不主動約喫飯，除非有事。
"怎麼了？"
"沒事，就問問。小晏說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林晏殊告訴她我心情不好。
她才問。
"挺好的。"
"那晚上一起喫？小晏和曼寧也來。"
四個人。永遠是四個人。
永遠是林晏殊提議，她和陸曼寧附和，然後通知我。
不是邀請，是通知。
"不了，我晚上有事。"
"甚麼事？"
"加班。"
"跨年第二天就加班？"
"嗯。"
"那行吧。"
她沒再問。
以前我說有事不能來，她至少會追問兩句。
後來變成一句。
現在，連一句都沒了。
走出商場，外面在下小雨。
我打了輛車，報了機場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小夥子，去機場？帶行李了嗎？"
"箱子在後備箱。"
"出差還是旅遊？"
"上班。"
車子匯入車流，路過我們常去的那條街。
火鍋店、奶茶鋪、顧清漪最愛的那家牛肉麪館。
我沒回頭看。
手機響了，陸曼寧打來的。
"溫辭，晚上那頓你真不來？小晏說想喫日料。"
"不去了。"
"你最近怎麼老不來？上次聚餐也沒來。"
"忙。"
"忙甚麼？你不是......"
她停了一下，大概想說"你不是最閒的那個"。
"算了，那你忙。"
掛了。
出租車上了高架，城市在身後變成一片灰濛濛的輪廓。
手機屏幕亮了，林晏殊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宮格，果然是那些照片。
文案寫着："2023的最後一天，和最重要的人在一起。"
配圖裏沒有我。
那張被裁掉邊緣的合照，成了他和顧清漪、陸曼寧的三人合影。
而我的點贊和評論區裏，也不會有人發現少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