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站住！”
母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擋在了我面前。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快要戳到我的眼睛。
“你爸跟你說話，你聾了？”
“把工資卡拿出來！”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她。
我的工資卡，早在六年前進廠的第一天，就被他們收走了。
每個月發薪水，都是直接打進父親的賬戶。
我手裏只有一張綁了微信的空卡。
用來接收他們偶爾施捨的一百塊錢飯錢。
“卡不是一直在你們那嗎？”
我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父親從後面走過來，冷哼了一聲。
“別裝蒜，我說的是你上個月加班的獎金。”
“你們組長說了，這個月你拿了三千塊的超產獎，打到了你的私卡上。”
我渾身一僵。
那是組長看我實在太瘦，營養不良。
特意幫我申請的特殊津貼。
讓我自己留着去醫院查查貧血的毛病。
這件事，我誰都沒告訴。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你翻了我的手機？”
我轉頭看向父親，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父親雙手抱胸，一臉的不以爲然。
“我是你爸，看一眼你的手機怎麼了？”
“趕緊把錢轉過來，皓川下週要去參加哥們的生日宴，還缺一塊像樣的名錶。”
又是沈皓川。
只要是沈皓川想要的東西。
無論多貴，他們都會想盡辦法滿足。
哪怕是榨乾我的血。
“那三千塊錢，是我留着看病的。”
我捂着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
“醫生說我重度貧血，再不治療會出人命的。”
聽到“出人命”三個字。
母親不僅沒有半點擔憂，反而皺起了眉頭。
“年紀輕輕的，得甚麼絕症了就要出人命？”
“就是平時喫得太少，多喝點熱水就好了。”
“別在這兒找藉口，快把錢給你弟弟轉過去。”
多喝點熱水就好了。
我聽着這句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一天在工廠幹十四個小時。
每天只配喫清水煮白菜配硬饅頭。
他們卻以爲我只是“平時喫得太少”。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沈皓川穿着一身精緻的潮牌，提着兩個購物袋走了進來。
他只比我小一歲。
但我看起來像個乾癟的苦工。
他卻意氣風發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少爺。
“爸，媽，我回來啦！”
他大聲地喊了一聲，然後看到了站在客廳裏的我。
“呀，哥哥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沒去廠里加班嗎？”
他一邊換着幾千塊錢的限量版球鞋，一邊隨口問道。
父親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迎上去。
“你哥今天偷懶請假了。”
“皓川啊，累了吧？爸給你燉了排骨湯，快去洗手。”
沈皓川把手裏的購物袋放在茶几上。
那是某知名輕奢男裝的標誌。
“爸，我看中了一塊限量版的機械錶，才兩萬多。”
“我們同學都買了，我也想要嘛。”
他拉着父親的手臂，熟練地耍賴。
父親頓時面露難色，瞥了我一眼。
“這......爸手裏現在有點緊。”
沈皓川立刻不高興了，皺起了眉頭。
“我不管，我就要！不買我在哥們兒面前怎麼抬得起頭？”
他轉頭看向我，眼睛亮了亮。
“哥，你發工資了吧？”
“你每天都在廠裏，又不需要花錢買衣服鞋子，不如把錢給我買表吧？”
他理直氣壯的語氣，和父母簡直一模一樣。
彷彿我的存在，就是爲了給他的虛榮心買單。
我盯着他那張張揚的臉。
“不給。”
這兩個字一出，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
沈皓川愣住了，似乎沒反應過來我會拒絕他。
在他的記憶裏，只要他開口，我哪怕賣X也會把錢湊齊。
“你說甚麼？”他拔高了聲音。
“我說，不給。”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無比清晰。
“那是我的救命錢。”
沈皓川眼圈瞬間紅了，一腳踢開地上的拖鞋。
“爸，媽！你們看他！”
“一塊表而已，他都不願意給我買，他是不是根本沒把我當弟弟！”
母親見狀，徹底火了。
她大步走過來，揚起手。
我沒有躲。
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那一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停在半空中。
因爲父親拉住了她。
“行了，別動手，打壞了明天怎麼去上班？”
父親瞪了我一眼。
“沈硯知，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既然你不願意拿錢，那這個家你也不用待了。”
“滾出去！”
他用手指着大門，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