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駕考科目三考場上,我踩死副剎。

當場取消了一個女學員的考試資格。

只因開到學校路口時,斑馬線上還有兩個小孩。

她不但不減速,不備剎。

反而一腳油門往前衝。

我把車剎停後,她哭着求我放水。

我沒同意,按流程讓後排男學員接着考。

結果當天晚上,她把我掛上了短視頻平臺:

【曝光某車管所黑心女考官,只給男學員開後門,收身體賄賂才讓過。】

【她在車上又親又摸,故意刁難我們老實女生。】

【聽說她私生活亂得很,打胎八次,建議查查這種公交車怎麼混進考場的。】

我看着視頻底下十幾萬條網暴評論,笑了。

她可能不知道,我還真不是甚麼普通考官。

......

我把短視頻上的截圖,一張不落髮進“宏遠科三衝刺羣”。

我的課題正缺現實支撐,沒想到案例自己長腿跑來了。

我:

【@李思琪 你以爲切個匿名號投稿,我就查不出你是誰?】

【我刁難女生的證據呢?】

【我在車上對男學員又親又摸的證據?】

【我收身體賄賂、打胎八次的證據?】

【你公開捏造事實,惡意詆譭考官,請你對自己說過的每句話負責。】

【還有,我叫徐諾,不叫徐某。下次造謠,記得帶上大名。】

剛纔還在刷“科三好運”的羣,瞬間沒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金教練纔出來打圓場。

【徐考官,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思琪平時挺乖的。】

誤會?

我早通過支隊技術端口,鎖定了投稿IP和實名信息。

就是今天上午剛被我判不合格的李思琪。

我也知道她爲甚麼破防。

上午科三路考,她是1號車第一位考生。

開到學校路口時,斑馬線上明明有小學生正在過馬路。

她不但沒減速,還猛踩油門。

要不是我一腳把副剎踩死。

那兩個孩子現在估計已經躺進醫院了。

我當場判她不合格,讓她下車。

她趴在方向盤上哭,死活不走。

我提醒她:

“斑馬線禮讓行人,這是底線。你剛纔那個操作,已經嚴重危及公共安全。”

她一邊掉眼淚,一邊罵我沒同情心。

我沒理她,按規定讓後排的陳浩接替考試。

陳浩起步平穩,路口主動停車讓行。

我給他滿分通過。

就因爲這個,李思琪把掛科的怨氣,全扣到了我頭上。

羣裏還是沒人說話。

幾分鐘後,李思琪給我打來微信語音。

我剛接通,她的罵聲就紮了過來。

“徐諾你有病吧?非要在幾百人的羣裏逼死我?”

“今天你就是故意針對我!那兩個小孩離車還遠,他們自己不會躲嗎?”

“我男朋友催着我拿證結婚,你明知道我一摸方向盤就緊張,還故意嚇我!”

“我一個女生,當着全車人的面被趕下去,我不要面子嗎?”

“你不就是嫉妒我年輕漂亮?你就是死雌競女!”

我等她罵完,纔開口。

“關於你造謠詆譭的事,回羣裏解釋清楚。”

“再打電話騷擾,我報警。”

她很聰明。

知道語音通話不好直接當證據,所以死活不肯在羣裏打字。

我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李思琪終於冒泡。

她先發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小貓表情包。

然後是一段長文。

【徐考官,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今天掛科後情緒崩潰。我一直有嚴重交通心理焦慮症,還確診了雙相、抑鬱和解離障礙......坐上駕駛座就控制不了自己。】

【那個視頻如果真是我發的,一定是我病情發作,精神失常亂寫的。】

【求您大人有大量,別逼死一個病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幾秒,差點笑出聲。

交通心理焦慮症。

雙相。

解離。

她這病名疊得,比科三項目還全。

這招也玩得很順。

看着是在道歉,實際上是把我架到火上烤。

我再追究,就是一個手握權力的考官,欺負精神病弱勢羣體。

果然,金教練第一個出來。

【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爲難女人。徐考官,思琪都病成這樣了,算了吧。】

羣裏很快刷起“抱抱思琪”“別哭了”的表情包。

我沒再回復。

既然她自稱有精神類疾病。

按規定,這種情況本來就不該申領機動車駕駛證。

我本想先查體檢材料。

免得真冤枉了她。

沒想到第二天,她們就集體給我上了一課。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到科三考場。

拿着名冊點名:

“1號車,王靜靜,上車準備。”

王靜靜站在車門邊,一動不動。

我等了三秒:

“不上車?”

她別開臉,不說話。

我又點第二個:

“張強。”

張強把手插在兜裏,低頭看鞋,也裝沒聽見。

候考區幾十個人,沒人往考試車走。

我明白了。

集體罷考。

用這種蠢得冒煙的方式,聲援他們的小可憐李思琪。

我笑了笑。

“怎麼?今天出門集體把腿忘家裏了?”

人羣裏有人嗤了一聲。

金教練這才從後面走出來。

她是宏遠駕校的“金牌教練”。

學員多,嗓門大,平時在考場就愛橫着走。

之前我查過她收“包過費”,讓她退錢。

她一直記恨我。

她當衆拔高聲音:

“徐考官,我覺得思琪沒說錯,你就是對男學員放水,對女學員吹毛求疵!”

“你看看你上班穿的甚麼?修身制服,還塗口紅噴香水。”

“真正有本事的考官,需要靠打扮博眼球嗎?”

“你搞成這樣,不就是潛意識裏勾引男學員?”

“穿緊身衣、化妝,本來就是男權社會對女性的規訓。你作爲執法人員還迎合這套,不覺得丟女人的臉嗎?”

我聽得有點想笑。

我穿的是交管局統一配發的制式襯衫。

淡妝是工作禮儀。

到了她嘴裏,倒成了我勾引男學員的鐵證。

我懶得爭。

直接打開平板終端,一字一句通知:

“叫到名字不上車的,按缺考處理,成績零分,補考費自理。”

一上午,我連叫四十個名字。

無一人上車。

我面無表情,錄入四十個零分。

按下提交鍵那一刻,候考區終於亂了。

有人喊:

“你敢!”

我收起平板。

“我不僅敢,我還提交了。”

集體罷考沒逼我低頭。

他們很快換了更髒的玩法。

一週內,市紀委、車管所熱線和局長信箱全被打爆。

投訴理由五花八門:

【態度惡劣,性別歧視。】

【厭女症晚期,靠身體上位。】

【故意卡女生考試,建議開除公職。】

甚至有一封聯名舉報。

說我和多名男學員存在不正當交易,車內猥褻,收錢收色。

說實話,我是省t法制科特派下來的高級督察。

我也不歸地方車管所管。

這些投訴,動不了我半根頭髮。

我隨時可以亮明身份,讓領導停掉宏遠駕校的考試資格。

但我沒這麼做。

案子要辦,就得讓魚自己咬鉤。

從所長辦公室出來時,李思琪靠在走廊柱子邊,轉着車鑰匙,笑得很甜。

“喲,這不是秉公執法的徐大考官嗎?”

“剛被領導訓完吧?四十個人集體掛科,滋味不好受吧?”

我看着她:

“有事?”

她壓低聲音:

“徐諾,其實這事很好解決。”

“你現在去系統裏,把我的掛科記錄改成合格,直接給我發證。”

“我就讓大家停止鬧事。”

我笑了:

“直接發證?”

“對啊。”

她理直氣壯。

“不只是我,以後我們駕校的女學員,你都得閉眼讓過。男學員你就往死裏卡。”

“還有,你以後上班別化妝,制服穿大兩碼,看着礙眼。”

“最後,在羣裏給我公開道歉,再賠我五萬精神損失費。”

“這事就翻篇。”

我問:

“你這是敲詐?”

她翻了個白眼:

“敲詐你怎麼了?”

“一個領死工資的破考官,也配跟我鬥?”

“你今天不照做,我保證讓你這身制服都穿不下去。”

我點點頭,拿出手機。

“好,那我等着。”

說完,我直接撥通律師電話。

當天晚上,律師函寄到李思琪家和宏遠駕校。

這一下,徹底點炸了那羣法盲。

他們在各個平臺瘋狂刷屏。

【黑心考官濫用職權,用律師函恐嚇女學員!】

【集體抵制徐諾!只要她在考場一天,我們全體拒考!】

有人把我的私人微信做成二維碼,貼滿男廁所。

有人半夜用變聲器給我打電話,放恐怖音效。

還有人把我的照片P成遺照,配字:惡女不得好死。

期間,所裏也有人勸我低頭。

副所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話說得很委婉。

“徐督察,年輕人情緒上頭,鬧一鬧就過去了。”

“現在網上聲音大,咱們單位也要考慮影響。”

“要不你先發個說明,說當天處理方式有待商榷?”

我問他:

“哪裏有待商榷?”

他噎住。

我把考試車記錄儀畫面調出來,暫停在斑馬線那一幀。

兩個孩子剛踩上白線,李思琪的車速還在往上衝。

“這時候不踩副剎,我就該等着寫事故報告。”

副所長看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

他停了停,又說:

“但輿論不講這個。”

我合上平板。

“所以我才更不能退。”

考場上的剎車,踩下去是救人。

鬆開,就是縱容。

今天我退一步,明天她們就敢把車開進人羣,再哭着說自己是弱勢羣體。

他們以爲鍵盤夠多,就能壓彎法律。

很快,他們終於放出了自以爲致命的大招。

【第3章】

週一早上,我剛進車管所,就被叫走。

有人實名舉報我利用職務之便,接受男學員錢色賄賂。

材料裏有幾張模糊照片,還有一段行車記錄儀視頻。

畫面中,男學員陳浩靠在我肩上。

他的襯衫釦子解開兩顆,臉色潮紅。

我一隻手扶着他,另一隻手搭在他胸口附近。

背景是地下車庫。

角度刁鑽。

看着確實像我們在做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解釋過。

那天陳浩低血糖暈倒,我解開他釦子,是爲了讓他呼吸順暢。

我扶他去車裏休息,全程考場監控都能查。

但沒人想聽。

一張模糊圖。

一個下流標題。

再加一羣急着審判別人的看客。

真相就變成了最不重要的東西。

爲了平息風波,上面暫停了我的考官職務,讓我配合調查。

網上徹底狂歡。

我的制服照被換臉到色情視頻上。

文案是:

【車管所最浪女考官實錄。】

私人手機號被掛進同城貼吧。

陌生電話從早響到晚。

有人罵我體制內公交車。

有人發花圈照,說要去我家門口潑糞。

還有所謂“知情教練”爆料,說我能當高級督察,是因爲睡遍了考場班子。

我拔了電話卡。

第二天重新插上,弟弟十幾個未接來電彈了出來。

我回過去,他嗓子都是啞的。

“姐,媽在超市被人打了!”

我開車衝到醫院。

弟弟紅着眼告訴我,母親早上買菜,被幾個自稱“正義女權”的年輕女孩認出來。

她們對着網上的照片比了半天,

確認是我媽後,當着整個生鮮區的面,把臭雞蛋和爛蒜泥砸到她臉上。

她們罵她:

“你生了個賣肉的女兒,你也不是好東西。”

母親一輩子清白要強。

被人當街推搡辱罵後,血壓飆升,當場腦溢血昏倒。

我站在ICU外,看着裏面戴呼吸機的母親。

那一刻,我手心都是冷汗。

網上那些字,原來真的會從屏幕裏爬出來。

爬到菜市場,爬到超市,爬到一個老人面前。

然後變成臭雞蛋,變成髒話,變成推在她肩上的手。

我最後一點顧慮,也在那一刻斷了。

確認母親脫離危險後,直接去了宏遠駕校。

我要找陳浩。

他平時膽子小,教練吼一句都會結巴。

我想知道,他爲甚麼作僞證。

我在駕校後門等了他一中午。

直到他提着盒飯從網吧出來。

“陳浩。”

他像見鬼一樣抖了一下,盒飯掉在地上。

“徐、徐考官,你別過來。”

我壓着火:

“我只問一句,那份舉報材料......”

他突然捂着頭大喊:

“你離我遠點!就是你騷擾我的!”

“你把我帶到地下車庫,解我扣子,還摸我!”

“我不從,你就拿成績威脅我!”

這一嗓子,把周圍休息的學員和教練全招來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下水道的老鼠。

“呸!都停職了還來騷擾受害者?”

“不要臉的蕩婦!”

一個黃毛端起剛喫完的麻辣燙湯底,狠狠潑到我身上。

紅油和菜葉順着制服往下淌。

我沒躲。

只是看着陳浩。

“陳浩,你會爲今天說的每一句謊話,負法律責任。”

幾天後,宏遠駕校在區會議中心辦了一場“學員維權暨反潛規則座談會”。

本地網紅開直播。

駕培協會也派人坐在臺下。

李思琪作爲維權代表,哭得梨花帶雨。

“最開始我也害怕,畢竟她握着我們考試的生S大權。”

“她在羣裏逼問我要證據,我一個普通老百姓,怎麼鬥得過有權有勢的黑心考官?”

“但我不能看着我們的血汗錢,變成她作威作福的資本!”

“她不僅刻薄刁難女生,還把男學員當提款機和泄慾工具!”

“現在,受害者陳浩終於願意站出來。”

“今天,我們要推翻這座壓在考場上的大山!”

臺下掌聲雷動。

金教練帶頭喊:

“思琪好樣的!把姓徐的送進監獄!”

彈幕也刷瘋了。

就在氣氛最熱的時候。

“砰”的一聲。

大廳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幾名警察快步進入,封鎖所有出口。

我穿着省t高級督察常服,走上最前面。

李思琪臉上的眼淚還沒幹。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僵住了。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真巧,大家都在。”

“之前科三路考,我剛講過甚麼叫違法違章。”

“今天咱們接着講。”

“甚麼程度的違法,需要把牢底坐穿。”

我側身讓出一條路。

陳浩低着頭,被兩名警察押進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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