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爹和四個哥哥都是城東賣豬肉的。
爲了讓我能在侯府抬起頭,他們封了S豬刀,穿起文士衫,磕磕巴巴地背詩集。
所有人都以爲我孃家是一羣軟弱可欺的泥腿子。
直到結婚第三年,侯爺從外面領回一個柔弱清高的表妹。
他施捨般地看着我:
“表妹出身書香門第,做妾委屈了。明日我便開宗祠,抬她做平妻,與你平起平坐。”
表妹掩脣輕笑:
“姐姐莫怪,侯爺說姐姐一身市井味,實在難以同榻而眠。”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侯爺冷哼:
“你若敢鬧,本侯便休了你,讓你那羣手無縛雞之力的父兄......”
話音未落,侯府厚重的大門轟然倒塌。
我爹和我那四個哥哥,光着膀子,手裏提着祖傳的發黑剁肉刀,S氣騰騰地跨進院子。
一把將侯爺按在案板上,刀背拍得他臉頰變形:
“平妻?我呸!老子今天教教你,豬心要是黑了,第一刀該從哪兒下!”
......
“這是我表妹,書香門第出身,以後就住在府裏,你多照應些。”
顧景淵站在正堂中央。
他解下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狐裘大氅,極其自然地披在身旁女子的肩頭。
指尖攏過領口時,動作輕柔得怕碰碎了她。
我僵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邊的茶盞早已涼透。
今日,是我與他成婚三週年的紀念日。
出門前,他親口允諾,下朝後會早些回來,陪我一同用晚膳。
滿桌的菜餚熱了又熱。
等來的,卻是他牽着另一個女人的手,堂而皇之地踏進這侯府的正院大門。
“語嫣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姐姐莫要見怪。”
林語嫣盈盈一拜。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挑線裙子,髮間只彆着一根成色極好的白玉簪。
眼眸低垂,端的是一副清高孤傲、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本夫人尚未開口,誰許你叫姐姐的?”
我捏緊了帕子,聲音冷硬。
顧景淵眉頭微皺,上前半步將林語嫣擋在身後。
“知意,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帶着明顯的不滿。
“語嫣自幼體弱多病,又剛逢家中變故。我接她入府,不過是念及親戚情分,給她個容身之所。”
林語嫣輕輕扯了扯顧景淵的衣袖。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細若蚊蠅。
“表哥,別因爲我惹姐姐生氣。語嫣命苦,原就不配踏入侯府這等高門大戶,我還是走吧。”
說罷,她轉身欲走。
身子卻猛地一晃,像是風中的枯葉般直直向後倒去。
顧景淵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語嫣!”
他語氣急切,轉頭看向我的眼神像淬了冰。
“沈知意,你非要在這大喜的日子,鬧得家宅不寧才甘心嗎?”
大喜的日子。
我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成婚三年,我爲他操持中饋,孝敬公婆。
甚至爲了迎合他那些所謂文人雅客的喜好,逼着自己學琴棋書畫。
我爹和我那四個哥哥,爲了能讓我在侯府站穩腳跟。
硬生生收起了祖傳的S豬刀。
他們換上蹩腳的文士長衫,在城東的院子裏磕磕巴巴地揹着唐詩宋詞。
大哥捏着毛筆的手,磨出了比握刀還要厚的繭子。
二哥爲了練字,氣得摔斷了三把椅子,卻還是在第二天乖乖撿起紙筆。
他們做這一切,只因爲顧景淵嫌棄我一身市井味。
嫌棄我孃家是一羣上不得檯面的泥腿子。
我以爲,我的百般隱忍和付出,能換來他的真心。
可如今,他卻抱着別的女人,指責我咄咄逼人。
“來人,備轎,去請王太醫!”
顧景淵打橫抱起林語嫣,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他大步流星地往內室走去。
路過我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正院朝南,地暖燒得足,適合語嫣養病。你明日便搬去西廂,別讓她沾染了你那一身市井的濁氣。”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顧景淵,這是我當家主母的院子,你爲了一個表妹,要趕我出去?”
他頭也不回,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主母?若不是當年老侯爺重諾,你真以爲自己配得上這侯府主母的位置?”
屏風後傳來林語嫣虛弱的咳嗽聲。
緊接着是顧景淵刻意壓低的柔聲輕哄。
我站在空蕩蕩的外堂。
滿桌精心準備的菜餚,散發着冷掉的油膩氣味。
周圍的丫鬟婆子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勸慰一句。
但我分明從她們微微顫動的肩膀裏,看出了難以掩飾的嘲弄。
堂堂侯府夫人,大婚紀念日被外來的表妹奪了寵愛,連住處都被鳩佔鵲巢。
這侯府的天,要變了。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一絲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