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新帝登基第一年,藩王虎視眈眈,急需皇子安撫朝野。
可現代穿越來的皇后和貴妃卻聯手在後宮立下規矩:
“誰敢侍寢懷孕,就是背叛女性,就是活該被唾棄的封建嬌妻!”
她們在宮裏辦茶話會,聊女性覺醒,聊靈魂自由。
硬生生逼得皇上快半年沒敢踏足後宮半步。
前朝因爲遲遲沒有皇嗣,言官撞柱,朝堂動盪,
太后更是急得兩眼發黑,連下三道懿旨催生。
可皇后和貴妃扔掉綠頭牌,再一次把皇帝趕出了寢宮:
“女人不是生育的機器,我們要搞事業,要獨立!”
我在角落裏一邊給地龍添炭,一邊聽得瞠目結舌。
我不懂甚麼是獨立女性。
我只記得六歲那年,孃親因爲生不出兒子,被祖母打死在豬圈裏。
在宮裏這些年,爲了不被餓死,我連牆角的死老鼠都烤着喫過。
窮和餓比死都要痛苦,生孩子又算得上甚麼?
現在只要往龍牀上一躺,肚子裏揣塊肉,
就再也不用洗衣燒火,不用挨嬤嬤的毒打,
還能徹底跨越階級,永遠錦衣玉食。
老天爺,天底下竟然有這種不勞而獲的好事?
龍嗣龍珠,入吾肚肚!
......
“哎呀,沈窈,你怎麼還在做這種伺候人的粗活?”
一雙白皙細嫩的手突然伸過來,一把奪走了我手裏的火鉗。
我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
皇后林清芷已經滿臉痛心疾首地蹲下身,用那名貴的絲帕輕輕擦拭我手上的炭灰。
“你看看你的手,都凍出凍瘡了,多讓人心疼啊。”
她眉頭緊蹙,眼神裏全是不加掩飾的憐憫。
“我早就頒佈了後宮新規,廢除所有壓迫女性的體力勞動,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我看着被扔到一旁的火鉗,心裏猛地一沉。
那不是火鉗,那是我今天中午的半個窩頭啊。
掖庭的管事嬤嬤說了,只要我把這三個暖閣的地龍燒熱,就能額外給我半個粗麪窩頭。
我嚥了口唾沫,小聲哀求。
“皇后娘娘,奴婢不覺得辛苦,奴婢就是想幹點活,求您讓奴婢把炭添完吧。”
林清芷卻搖了搖頭,語氣越發溫柔,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沈窈,你這是被封建思想荼毒太深了。”
“勞動固然光榮,但這種毫無價值的伺候人的活計,只會消磨你的靈魂。”
她站起身,轉頭看向身後那一羣端着托盤的宮女。
“你們也都聽好,我們是新時代的女性,是自由的靈魂。”
“從今天起,這宮裏再也不需要任何人去燒地龍,大家一起感受自然的變化,不好嗎?”
宮女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冬天冷得滴水成冰。
感受自然的變化,就是讓我們活活凍死嗎?
我僵在原地,雙手無處安放。
林清芷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傑作,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別幹了。去偏殿聽楚貴妃講課,今天的主題是《女性如何擺脫精神內耗》。”
她不由分說地拉着我往外走。
炭盆裏的火因爲沒有添炭,慢慢地暗了下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快要熄滅的火光,肚子發出一聲長長的悲鳴。
我的窩頭沒了。
這是她們穿越來的第六個月。
六個月前,新帝裴淵登基,立了藩王之女林清芷爲後,又迎了世家女楚若萱爲貴妃。
誰知道這兩位一進宮,就成了無話不談的異父異母親姐妹。
她們不爭寵,不鬥氣。
她們聯手把皇帝拒之門外,天天在後宮搞甚麼覺醒講座。
偏殿裏暖如春日。
楚若萱穿着一身輕紗,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裏捧着一杯熱騰騰的牛乳茶。
“姐妹們,不要被生育綁架,不要被男人定義。”
她笑得像普度衆生的活菩薩。
“皇上算甚麼?我們要搞事業,要自己發光發熱!”
底下坐着幾十個宮女,一個個低着頭,凍得瑟瑟發抖。
因爲按照她們的規矩,宮女不能穿過於厚重的冬衣,說是會束縛身體的自由舒展。
我縮在角落裏,餓得眼冒金星。
我不懂甚麼叫精神內耗,我只知道肚子空了會死人。
昨夜,我就是餓得實在受不了了。
我趁着皇后和貴妃在御花園裏辦甚麼螢火蟲詩會,悄悄溜進了龍涎閣。
那本是我去偷喫供果的。
可我剛摸到桌上的紅玉蘋果,就被一隻滾燙的手抓住了腳踝。
裴淵被她們灌了甚麼助興的藥,又被無情地扔在寢殿裏。
她們美其名曰讓皇帝體驗求而不得的拉扯感。
我看着裴淵那張通紅的臉,和滿牀的金線錦被。
那一刻,我沒想甚麼清白,也沒想甚麼自由。
我只想着,只要我躺下去,明天我就能喫上肉了。
“沈窈,你在想甚麼呢?這麼入神?”
楚若萱溫柔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她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本手抄的小冊子。
“這是我連夜寫出來的《後宮女性互助守則》,你拿回去好好看。”
我看着那本冊子,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貴妃娘娘,看這個,管飯嗎?”
全場瞬間死寂。
楚若萱臉上的笑僵硬了一瞬,隨後化作濃濃的失望。
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沈窈啊,你怎麼滿腦子都是這種物質的東西呢?”
“你要學會用精神食糧餵飽自己。”
她把冊子塞進我懷裏,轉身走回座位。
“今天中午大家都不許喫飯了,就當是給你們的靈魂洗個澡,排排毒吧。”
我抱着那本薄薄的冊子,只覺得五雷轟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