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公司團建真人CS，我被分到男朋友周瑾那組。
他當着全部門的面把我叫到面前：
"你塊頭這麼大，跑不快就藏起來，別拖後腿。"
所有人都笑了。
可遊戲開始三秒不到，對面的六把槍瞬間對準了我。
彩彈像雨點一樣砸在身上，大腿、肚子、後背，密密麻麻全是紅綠色的漆。
我摔進泥地裏，膝蓋磕在石頭上，褲子都磨破了。
對面隊伍的林薇薇第一個跑過來扶住我，嘴上心疼得不行。
"天哪寶貝你沒事吧，他們怎麼都打你一個人啊。"
轉頭卻對周瑾笑着喊：
"你女朋友好慘，整個人像調色盤一樣。"
周瑾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能不能別丟人了，就因爲你這麼胖，跑太慢，整隊全軍覆沒。"
林薇薇遞給我紙巾壓低聲音：
"瑾哥跟你這種胖子在一起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我低頭看滿身的彩漆，紅一塊紫一塊。
忽然覺得，那些藏在心底的灰暗情緒，好像從交往第一天就開始攢了。
攢到今天，該夠了。
......
“還坐在泥裏幹甚麼？非要大家都停下來看你一個人賣慘嗎？”
周瑾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膝蓋。
迷彩褲早就磨破了，混着紅綠彩漆的泥水裏，正往外滲着刺眼的鮮血。
剛剛對面的六把槍集火我一個人，有一顆彩彈剛好打碎了我腳邊的玻璃瓶。
碎玻璃連帶着泥沙，深深扎進了我的肉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
“我起不來，膝蓋扎進玻璃了。”
“你就不能別裝了？”周瑾嗤笑出聲，眼神裏全是嫌惡。
“打個遊戲而已，人家薇薇衝在最前面都沒事，你躲在最後面還能扎到玻璃？
怎麼，地心引力專門針對你這一百五十斤的體型？”
周圍的同事立刻爆發出鬨笑聲。
林薇薇揉着根本沒受傷的手腕，嬌嗔地撞了一下週瑾的肩膀。
“瑾哥，你怎麼這麼直男啊，瑤瑤姐這是想讓你抱她回去呢。”
“抱她？我腰還要不要了。”
周瑾毫不掩飾他的嫌棄，往後退了一步。
“行了，別在這耽誤大家時間。薇薇剛纔手腕扭了，我要先送她去醫務室。”
他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轉身就走。
林薇薇轉過頭，衝我抱歉地笑笑。
“瑤瑤姐，瑾哥就是這脾氣，你這麼寬宏大量，肯定不會生氣的對吧？”
“你自己慢慢爬起來哦，我們就先走啦。”
人羣很快散去。
沒有一個人過來拉我一把。
這已經是常態了，自從我生病發胖後，在這個部門裏，我就成了食物鏈的最底端。
而帶頭踩我的那個人，偏偏是我的親生男朋友。
我咬着牙，忍着劇痛從泥地裏爬起來。
膝蓋上的血順着小腿流進靴子裏，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踩。
等我一瘸一拐挪到休息區醫務室門口時，裏面正傳出林薇薇嬌滴滴的笑聲。
“瑾哥，你輕點揉嘛，好疼的。”
“這就疼了？剛纔衝鋒的時候不是挺勇的嗎？”
周瑾的聲音裏帶着我許久未曾聽過的溫柔和縱容。
我推開門。
周瑾正握着林薇薇的手，用紅花油幫她推拿。
看到我渾身是泥、褲腿染血地站在門口，周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跟過來幹甚麼？嫌自己身上不夠髒，還想來弄髒醫務室的牀？”
校醫剛好拿着鑷子走過來，看到我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怎麼弄的？玻璃渣都嵌進去了，趕緊坐下清理！”
周瑾這纔看清了我腿上的血。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動作微微頓住。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林薇薇立馬把手往回一縮，眼眶瞬間紅了。
“都怪我，要不是爲了給我擋子彈，瑤瑤姐也不會摔倒受這麼重的傷。
瑾哥，你別管我了，快去看看瑤瑤姐吧。”
她越是這麼說，周瑾的火氣就越大。
他一把將林薇薇按回椅子上。
“給你擋子彈？她那速度能擋住誰？自己笨手笨腳摔的，還要別人來替她內疚？”
他煩躁地指着我。
“雲舒瑤，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怨婦樣？
薇薇手腕都腫了還在替你着想，你連一句謝謝都不會說？”
校醫拿着碘伏棉籤，有些看不下去。
“這位先生，你女朋友的傷比扭傷嚴重多了，不趕緊處理會感染的。”
“醫生，你別被她騙了。她就是胖，肉厚，一點皮外傷看着嚇人而已。”
周瑾不耐煩地打斷校醫。
“她連跑兩步都要喘半天，那玻璃渣估計就是她自己不小心踩的。”
我看着周瑾那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當年那個連我切菜切到手都會緊張得掉眼淚的男孩，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變成了這副冷血的模樣。
我避開校醫的手，自己拿起鑷子。
“不用麻藥了，直接挑吧。”
鑷子尖端刺入血肉，攪動着翻找碎玻璃。
劇痛讓我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但我沒有坑一聲，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周瑾看着我毫無表情的臉，似乎覺得我的冷靜拂了他的面子。
“行，你就硬扛吧。一天到晚裝堅強給誰看。”
他拉起林薇薇。
“走，大巴車要開了，我們先上去。”
林薇薇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眼底滿是勝利者的挑釁。
醫務室裏徹底安靜下來。
校醫嘆了口氣。
“姑娘，你這男朋友，心夠狠的。”
我看着托盤裏挑出來的那幾塊帶血的玻璃。
包紮完傷口，我一瘸一拐地上了大巴。
車廂裏有說有笑，看到我上來，聲音瞬間小了下去。
原本屬於我的那個靠窗位置，現在坐着林薇薇。
周瑾坐在她旁邊，正在幫她擰礦泉水瓶。
我走到他們面前，平靜地看着周瑾。
“那是我的位置。”
周瑾把水遞給林薇薇，頭也沒抬。
“薇薇暈車，需要坐前排透氣。”
“我也暈車，而且我的腿無法彎曲，需要前面的寬敞座位。”
“你那體格坐哪不擠？別在這無理取鬧了。”
周瑾指了指最後一排的角落。
“後面還有空位，你自己過去。別站在這裏擋着大家的視線。”
林薇薇捧着水瓶，楚楚可憐地看着我。
“瑤瑤姐，對不起啊，要不我還是把位置還給你吧，我去後面跟那些燒烤架擠一擠沒關係的。”
“你坐着別動。”
周瑾厲聲喝住她，轉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雲舒瑤，你非要把一次好好的團建搞得烏煙瘴氣才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