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上,司儀宣佈花童入場時,進來的卻是一隻沒牽繩的杜賓。
那是林若雪的青梅竹馬蘇慕塵養的狗。
它失控地衝上紅毯,踩爛了我的高定西裝褲腳,甚至把裝有鑽戒的盒子咬得稀巴爛。
我心疼地去撿婚戒,杜賓卻衝我狂吠,差點咬傷我的手。
林若雪沒有扶我,而是第一時間擋在杜賓面前,厲聲呵斥我:
“你別嚇到它!賽斯昨天剛做過手術,受不了刺激!”
蘇慕塵急匆匆跑過來,眼圈發紅地道歉:
“對不起姐夫,若雪姐以前最疼賽斯了,它可能只是想把戒指親手送給若雪姐......”
伴娘團紛紛打圓場:
“是啊姐夫,一條狗懂甚麼?它也就是認主。”
“戒指洗洗還能戴,大喜的日子,別跟一條狗計較。”
我看着碎裂的戒盒,和林若雪心疼撫摸杜賓的動作,突然覺得這場五年的戀愛像個笑話。
我站起身,一把扯下胸前的新郎胸花。
“既然它這麼認主,那這新娘,我就送給它。”
我轉身,看向被喧鬧吸引過來的酒店女老闆沈星野。
“沈總,聽說你缺個協議丈夫來接管家產?”
......
“缺。”
沈星野的聲音清冷平穩,沒有半點猶豫。
她把指間夾着的半支細長女士香菸摁滅在旁邊的長柄菸灰缸裏,抬眼看我。
“顧先生帶戶口本了嗎?”
宴會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在打圓場的伴娘團全閉了嘴,面面相覷。
林若雪終於從那隻杜賓身上收回視線。
她皺着眉看向我,語氣裏帶着習以爲常的無奈。
“顧寒舟,你鬧夠了沒有?”
“婚禮不是兒戲,爲了氣我隨便拉個陌生人,你不覺得掉價嗎?”
她不覺得我真的會走。
五年了,每次吵架,她只要站在原地,用這種理智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幾句話,我就會妥協。
“我沒鬧。”
我看着她。
“新娘我不要了,說到做到。”
蘇慕塵牽着那隻杜賓走上前,眼眶更紅了。
“姐夫,你別這樣,都是我的錯。賽斯只是太想若雪姐了。”
他轉頭拉了拉林若雪的衣角。
“若雪姐,你快哄哄姐夫吧,別因爲我和賽斯毀了你們的婚禮。”
林若雪任由他拉着。
“不用管他,他就是這脾氣,過會兒自己就想通了。”
她低頭看了看賽斯的腿,眉頭皺得更深。
“賽斯的傷口好像裂開了,得趕緊去醫院。”
“可是姐夫這邊......”
“他多大個男人了,還能跟一隻狗計較到底嗎?”
林若雪終於轉過身,直視我的眼睛。
“顧寒舟,我現在帶賽斯去醫院。你在這招呼親戚,等我回來,我們就交換戒指。”
“戒指已經被咬碎了。”我提醒她。
“那就買個新的。”她語氣平靜,“隨便挑,我報銷。”
隨便挑。
這枚被咬碎的婚戒,是我跑了三家店,親自畫圖紙定做的。
等了整整三個月。
她說隨便挑。
“好。”
我點點頭。
林若雪以爲我答應了,表情鬆弛下來。
她甚至沒再多看我一眼,轉身對蘇慕塵說:“走吧,車在外面。”
蘇慕塵歉意地看了我一眼,牽着狗跟了上去。
伴娘陳冉湊過來,壓低聲音。
“姐夫,你也是,今天這日子鬧甚麼。若雪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那脾氣。”
“就是,她也是心善,賽斯畢竟是她看着長大的。”
我沒理她們。
我轉身走向沈星野。
“我的戶口本在樓上化妝間。”
“我去拿車。”沈星野看了一眼腕錶,“十分鐘後,酒店正門見。”
“好。”
我理了理西裝外套,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陳冉的嘲笑聲。
“看吧,姐夫又在演戲了。還十分鐘後見,若雪一走他就急了。”
“估摸着是想給若雪壓力呢。”
我沒回頭。
十分鐘後,我換了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閒褲,站在酒店正門。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我面前。
後座車窗降下,沈星野精緻清冷的側臉露出來。
“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駛入主幹道。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陳冉發來的微信。
“姐夫,你真走了?親戚們都在問呢。”
“別鬧了行不行,若雪在寵物醫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你趕緊回來把場子撐住,大男人別讓人看笑話。”
我把陳冉設爲免打擾。
車廂裏很安靜。
沈星野遞過來一份文件夾。
“既然是協議結婚,條件得提前說清楚。”
“兩年期限,幫我應付家裏。期間每個月五百萬生活費,房子車子隨便挑。兩年後離婚,分你三成股份。”
“顧先生看看,有問題可以改。”
我接過協議,翻都沒翻,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字。
“沒問題。”
沈星野看着我簽完字,微微挑眉。
“不再看看?不怕我坑你?”
“沈總在商界的名聲,比那份五年的感情靠譜得多。”
我合上文件夾,遞還給她。
“前面路口右轉,民政局快下班了。”
沈星野笑了。
她傾身過來,我本能地往後靠。
她只是抽走了我手裏的文件夾,順手遞了一瓶水。
“顧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林若雪。
“賽斯縫了兩針,現在睡了。”
“你氣消了嗎?”
“婚禮的事我給親戚們道過歉了,說是你身體不舒服取消的。晚上我回公寓,給你帶你愛喫的那家城南的粥。”
她永遠這樣。
打一巴掌,給一顆自以爲是的甜棗。
我打下一行字。
“不用了,我不回公寓了。”
發送完畢,我直接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民政局的紅色招牌出現在視野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