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教坊司被皇城司圍死的那天,滿院子的脂粉香裏混着血腥味。

顧硯舟坐在太師椅上,刀尖挑開我的衣領。

“交出名冊,我留你全屍。”

我沒躲,由着刀鋒劃破皮膚。

我把那杯被下了紅花冷藥的酒一飲而盡,嚥下喉嚨裏的血沫子。

“大人昨夜在奴家房裏宿了四個時辰,留了貼身的扳指。按教坊司的死規矩,您現在是我名下牽扯最深的恩客。”

“奴家要是犯了謀逆的死罪,您猜言官會怎麼參您?”

他摩挲着刀柄的動作停了。

我把脖子往前送了送,貼上他的刀刃。

“要死一起死,大人,拔刀啊。”

......

大門是被一腳踹碎的。

木刺飛濺到我的臉上,劃出一條血道子。

院子裏的慘叫聲已經停了。皇城司辦事,向來只管S人,不管收屍。

柳三娘被兩個穿着黑甲的衛衛按在院子中間的青磚上。她的頭被死死踩住,髮髻散了一地。

我站在房門後頭,手裏攥着一把剪子。

顧硯舟是踩着一地的血走進來的。

他身上那件緋紅的官服比地上的血還刺眼。

“人在哪。”

他沒看我,只是盯着這間屋子裏的每一寸角落。

我把剪子藏進袖子裏。

“大人找誰。”

他這才偏過頭看我。那是死人看活人的眼神。

“找一個昨夜進過你房間的叛黨。”

“昨夜進過我房間的人多了。”我笑了一下,迎着他走過去。

刀鋒擦着我的脖頸貼了上來。極冷。

“沈驚春。醉夢軒的紅牌。”他念我的名字,像在唸犯人的罪狀。

“交出他留下的名冊。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我看了看他手裏的刀。

皇城司的斬馬刀,開過血槽,一刀下去骨頭都能劈成兩半。

我沒往後退。我端起桌上那杯原本用來避子的冷酒。

當着他的面,我仰起脖子灌了下去。

辛辣的藥液順着喉嚨滾進胃裏,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我把空酒杯倒扣在桌上。

“大人昨夜在奴家房裏宿了四個時辰。”

我說得很大聲。大到院子裏每一個被按在地上的姑娘都能聽見。

顧硯舟的眼皮終於跳了一下。

“你找死。”

“按教坊司的規矩,女子若涉謀逆,近三月內牽扯最深、留宿最久的恩客,同罪徹查。”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大人要S我,請便。但言官的摺子明天就會遞到御前,告你皇城司都指揮使狎妓通敵,S人滅口。”

“你以爲他們會信一個妓女的話。”

“他們不需要信。”我往前逼了一步,刀刃壓進我的皮肉,血流了下來。

“右相黨羽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昨夜右相門客張玉林、禮部侍郎陳淮、國子監祭酒李盛,都在城南的別院密會。”

顧硯舟的瞳孔縮緊了。

“你怎麼知道。”

“我不光知道他們密會。”我壓低聲音,只讓他一個人聽見,“我還知道他們帶進別院的那個木匣子裏,裝的是邊防佈陣圖。”

這是我瞎編的。但我只能賭。

賭他現在急需對付右相的籌碼,賭他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沾一身腥。

皇城司的指揮使,仇家比他S過的人還多。

他不怕死。他怕失控。

僵持了大概十次呼吸的時間。

刀撤了。

顧硯舟從腰間扯下一枚私印,砸在我的腳邊。

“明日我來聽曲。”

他轉過身,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你最好真的有貨。”

黑甲衛撤了。院子裏只剩下壓抑的哭聲。

我站在原地沒動。直到確定他們走遠了,我才彎下腰去撿那枚私印。

撿了三次都沒撿起來。我的手抖得根本不聽使喚。

那是一枚極其普通的青玉私印。

但我摸到了印章側面刻着的兩個字。

“阿冬”。

我的胃開始劇烈地翻江倒海。

那是四年前,我親姐姐被皇城司剝皮抽筋那天,用指甲在牢房牆上摳出來的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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