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採荷一愣,眼眶瞬間紅了:
“夫人?”
我閉上眼:
“快去。”
是夜,我收拾好,剛準備入睡。
晏清辭推門走了進來。
哪怕他極力掩飾,我還是看出了他眉眼的喜色。
“今晚怎麼沒去陪陸姑娘。”
“她還沒有名分。”
我哦了一聲。
轉頭躺下。
“明日我知會管家,就先按妾室的位分佈置吧。”
“好。”
牀邊窸窸窣窣。
他鑽進被窩躺在我身邊。
手臂搭在我的腰上。
“阿黛。”
我僵住。
黑暗中我們彼此看不清對方的臉:
“謝謝你”
“嗯。”
官府那邊,很快送了和離書來。
屋外清風吹來,幾片樹葉隨風而落,似是已有秋意。
管家遞來冊子。
是婚宴上要用的東西。
採荷不解:
“夫人,爲甚麼非要把陸姑娘送到大人身邊呢?”
“他那般疼你,如果夫人不同意,陸姑娘說不定就不會進府……”
我放下手中冊子,似是嘆了口氣:
“心都不在我這裏了,強綁着人又有甚麼意思呢?”
納妾而已,原本禮儀不用那麼繁瑣。
可陸芷到底不同。
我看了一下午的冊子,才堪堪敲定好。
纔剛拿起茶盞。
就聽下人來報:
“夫人,大人伴駕出行,不幸遇刺!”
我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劇烈。
剛沏好的一壺茶不慎打翻。
滾燙的茶水潑了我一身。
雙腿之上更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採荷說着就要請大夫。
我想都沒想推開了她不顧疼痛往大門口跑去。
恰好一陣風過來。
醞釀了一下午的雨,噼裏啪啦落了起來。
採荷在我身後拿着傘提醒我慢點跑。
我提着裙襬踩過水坑。
繞過迴廊亭。
遠遠地就看到門口被抬進來的晏清辭。
心下一疼,我剛想上一步。
一道身影越過我,穿入雨簾。
俯身趴在了晏清辭身邊。
雨滴劈啪啪落在地上。
陸芷捧着晏清辭的臉哭得不能自已。
“你知道我聽到你出事的消息多害怕。”
“老天保佑,我恨不得拿我的命換你平安。”
“阿辭,在江南我就說過,我身邊只有你,你要有甚麼事,你叫我一個人怎麼活?”
晏清辭同樣紅了眼,掙扎着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害你擔心了,別哭、別哭,我以後一定加倍小心……”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哪怕我們倆再相愛時,他也不曾對我許下如此寬慰的話。
溼透的衣服冒着寒意。
一層一層往骨子裏鑽。
我收回前進一步的腳,轉身離開。
就像從未來過一般。
都道秋雨綿綿。
今夜的雨卻像極了夏天的雷霆暴雨。
噼裏啪啦敲得人心慌。
我淋了雨。
夜裏發起了高熱。
恍惚想起了上輩子。
晏清辭赴江南治水,中途突然失聯。
那時候他年少成名,聖眷正濃。
早已成了朝堂旁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出事的那些時日,我獨自在京城守着一大家子。
惶惶不能終日。
那時我也在想,如果他真出事兒。
叫我一個人在這偌大的京城怎麼活得下去?
可後來那些信封。
他提起今日的往事。
卻只怨恨我送走了陸芷,害他無法報救命之恩。
我的惶恐孤苦、日夜惦念,
竟從未被提及分毫
現在想來早在他帶陸芷回家的那一刻。
我們的緣分就已盡。
三十載的相濡以沫,不過是我一人執迷不悟。
既如此。
這輩子我放過他。
也放過我自己。
恰逢邊關傳來家信。
最小的弟弟娶到心愛的女子。
不日要完婚。
我曾修書一封。
在心中提及我想要回家一趟。
如今回信收到。
是父親蒼勁有力的筆法:
“黛兒,五日後,我派人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