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老公程硯是個公認的好男人,不抽菸,不喝酒,平時下班就回家。

甚至我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時,他立馬主動包攬了做飯的任務,把我按在牀上休息。

然而短短半小時,他打來了五個電話。

「黎黎,蔥在哪裏?」

「排骨要焯水嗎?怎麼焯?」

「找不到生抽了,老抽行不行?」

當我拖着虛弱的身體走到廚房,看到流理臺上滿是水漬和掉落的菜葉,而程硯正端着一盤半生不熟的排骨,一臉求表揚地看着我:「老婆,我厲害吧?」

那一刻,我沒有被照顧的感動。

只有一眼望到頭的深深絕望與疲憊感。

......

怪不得都說婚姻裏,最怕無色無味的劇毒老實人。

我看着還對我傻笑的程硯,心中湧現出一股無力感,直接開口:「廢物。」

哪怕點個上檔次的外賣,我也不至於將程硯的裝傻扮勤看做對我三年愛情的恥辱。

程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端着那盤還在滴着血水的排骨,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黎黎,你怎麼罵人呢?」

他把盤子重重地擱在沾滿油污的流理臺上,小聲抱怨道:「我下班連口水都沒喝,看你生病特意下廚給你做飯。」

「你不領情就算了,憑甚麼罵我廢物?」

見我沒搭話,程硯的眼眶甚至委屈地紅了一圈,眼淚掛在睫毛上。

站在一片狼藉的廚房裏,彷彿他纔是那個高燒三十九度卻還要被逼着幹活的可憐人。

我看着地上的水漬,爛掉的蔥根,從冰箱裏翻出來又隨手丟在臺面上的半包掛麪。

以及被水泡得發脹的米,還有旁邊那口已經被燒得底發黑的琺琅鍋。

整個人糟糕透了,頭痛欲裂。

那口鍋,是我去年過生日的時候閨蜜喬喬送的禮物。

進口琺琅鑄鐵鍋,我平時用的時候都小心翼翼地保養,從來捨不得用金屬鏟去碰它。

現在它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已經完全報廢了。

程硯一向如此,打着爲我好的名義,做一些蠢事。

偏偏一說他,他就委屈。

三個月前,我隨口提了一句想喫他老家的手擀麪。

程硯自告奮勇去和麪,麪粉撒了整整半個廚房,案板上、竈臺上、抽油煙機上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最後面團硬得咬不動,下鍋煮了二十分鐘裏面還是生的。

我不僅餓着肚子,還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清理地磚縫隙裏的麪糊。

當時,他也是站在旁邊,舉着沾滿面粉的手,一臉無辜地說:「我太笨了,但我也是想讓你開心啊。」

「下次還是你做吧,你做得好喫。」

於是,真的就有了無數個下次。

衣服他洗,永遠會把我的真絲襯衫和他的掉色牛仔褲混在一起,把我的白裙子染成灰藍色,最後我只能自己接手所有洗衣工作。

地他拖,永遠只拖客廳中央那一小塊,沙發底下、牀底下、牆角全是厚厚的灰塵,最後我只能重新再拖一遍。

碗他刷,永遠刷不乾淨,碗底殘留的油漬幹了以後結成黃色的痂,我得全部返工。

每一次,他都會用極其委屈和討好的語氣說:「我真的不會嘛,你教教我。」

我教過他,不止一次。

教他怎麼做飯、怎麼分類洗衣服、怎麼用吸塵器、怎麼洗碗。

每一次教學的最後,他都會說「太難了記不住」,然後下一次繼續搞砸。教他的時間成本和情緒成本,遠遠超過了我自己做。

久而久之,我順理成章地接管了家裏百分之九十的家務。

還要面對他每次朋友聚會時那副「我老婆最能幹」的得意嘴臉,彷彿我的辛勞是他炫耀的資本。

而他,依然是朋友眼裏那個「下班就回家陪老婆」的絕世好男人。

我收回視線,轉身往臥室走。

「你不吃了嗎?」他在我身後喊。

我關上臥室門,落鎖。

喉嚨幹得冒煙,渾身關節都在痛,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拿着小錘子在裏面敲。

我靠在牀頭,拿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給自己點了一份一百二十塊錢的鮑魚乾貝粥。

門外傳來程硯走動的聲音。

他在客廳裏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綜藝節目裏誇張的笑聲隔着門板傳進來,刺得我耳朵疼。

過了一會兒,外賣員敲門。

我聽見程硯開門,然後走到臥室門外擰了擰門把手。

「門怎麼鎖了?黎黎,你的外賣。你點外賣怎麼不叫我的份?我也沒喫飯啊。」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天真的委屈,好像我揹着他偷喫是甚麼不可饒恕的罪過。

我下牀,拉開門。

從他手裏抽過外賣袋,當着他的面,再次把門關上。

只差一厘米,門板就要拍上他的鼻子。

「黎黎!你發甚麼神經?我都說了我不會做飯,你生着病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程硯在門外抬高了聲音,語氣從委屈變成了憤怒。

我沒有理他,打開餐盒,慢慢喝粥。

熱騰騰的粥順着喉嚨滑下去,胃裏終於有了一點暖意。

我喫完粥,吃了一粒退燒藥,躺下閉上眼睛。

門外的電視聲響到半夜十一點才停。

我翻了個身,裹緊被子。

手機屏幕上,程硯沒有發來任何一條消息。

這就是我談了三年的男朋友,這就是我原本準備下個月帶回家見父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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