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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玄關哭了一會兒。
直到手機響起來，我才胡亂擦掉眼淚。
妹妹在家庭羣裏發了張自拍。
她挽着媽媽的胳膊，身後是機場大廳。
兩個人穿着同款碎花裙，連帽子都是一樣的。
妹妹笑着問：“姐，我跟媽媽像不像姐妹？”
媽媽回了個親親的表情。
“我的寶貝女兒最漂亮。”
我盯着那句話，心口又悶又疼。
過了幾秒，妹妹單獨發來消息。
“對了姐，我牀單上灑了奶茶，你記得洗一下。”
“還有衣櫃下面那排衣服都皺了，順便幫我熨了。”
她大概見我沒回，又補了一句：
“別偷懶啊，媽媽回來會檢查的。”
我沒有回覆。
可放下手機後，我還是拆了窗簾，清理冰箱，又跪在地上擦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地板。
從小到大，我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心裏再委屈，也會先把媽媽交代的事做好。
因爲小時候媽媽總說，嬌嬌嘴甜會哄人，而我不討喜，只能多做點事。
只要我足夠聽話，她就會看見我的好。
我信了很多年。
可直到中秋節，我擦完妹妹鞋邊的污漬，她們也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下午四點，我開始準備團圓飯。
糖醋排骨是媽媽喜歡的。
油燜大蝦是妹妹點名要的。
我怕她們提前回來餓肚子，忙了三個多小時，做滿了八道菜。
六點，我擺好三副碗筷。
七點，飯菜開始變涼。
八點，窗外不斷傳來別人家的笑聲，門口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終於忍不住給媽媽打去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通。
“媽，你們甚麼時候回來？飯已經做好了。”
電話那頭傳來海浪聲，還有妹妹開心的笑聲。
媽媽頓了頓，纔像是剛想起這件事。
“嬌嬌臨時想看海邊煙花，我們今晚不回去了。”
我看着滿桌飯菜，喉嚨發緊。
“那你爲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這不是忘了嗎？”
媽媽有些不耐煩。
“多大點事，你放冰箱裏，等我們回來再喫。”
妹妹在旁邊喊：“媽，你快來給我拍照！”
媽媽立刻應了一聲，匆忙掛斷了電話。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問我一句，一個人過中秋怕不怕。
我坐在餐桌前，望着對面兩張空椅子。
牆上的鐘走了一圈又一圈。
最後，我一個人吃了口早已涼透的團圓飯。
很鹹。
不知道是鹽放多了，還是眼淚掉進了碗裏。
喫完飯，我將菜一道道裝進保鮮盒，繼續按照清單收拾房間。
整理媽媽牀頭櫃時，我不小心碰掉了最下面的抽屜。
一沓裁剪整齊的彩紙從裏面滑了出來。
紙張的顏色和昨晚的願望紙條一模一樣。
我愣了愣，彎腰撿起。
最上面一張寫着：
“中秋假期，和媽媽去海邊玩三天。”
右下角還用鉛筆標了一個小小的“嬌”字。
我心裏忽然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繼續往下翻。
“獎勵一部新手機。”
“陪媽媽逛街，喜歡甚麼隨便買。”
“一個月不用做任何家務。”
“陪媽媽去遊樂園玩一天。”
每一張紙條的右下角，都寫着妹妹的名字。
而下面另一沓標着“念”的紙條裏，寫的卻是：
“負責全家一週的早餐。”
“清洗妹妹的鞋子。”
“承擔本月水電費。”
“留下來做年夜飯。”
“打掃全屋衛生。”
我一張一張翻過去，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整整二十多張，沒有一張禮物，也沒有一次陪伴。
原來就算昨晚媽媽真的讓我重新抽一次，等待我的也只會是另一項家務。
根本沒有甚麼運氣不好。
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只有妹妹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