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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備註,沒有說話。
凌晨上岸是真的。
可從哪條江上岸,沒人知道。
老闆見我沉默,以爲我沒話說了。
“進貨單有了,流水也有了,這下能證明了吧?”
“六萬八現在就得付,刷卡還是轉賬?”
弟弟把收款碼推我面前。
“趕緊付吧,都怪你要鬧,菜都涼了!”
我沒碰手機。
“一張自己寫的備註,可證明不了這是長江刀魚。”
老闆的臉終於沉了。
“小姑娘,我做生意這麼多年,第一次碰見你這麼難纏的客人!”
“你到底是甚麼意思,想喫白食?這可是你媽的壽宴!”
我媽眼睛立刻紅了,攥緊手不說話。
親戚們竊竊私語,臉色都不好看。
小敏小聲嘀咕道:
“就是不想給錢唄,沒錢還喫甚麼?一大幫子也不嫌丟人!”
大姨臉上臊得慌,立刻說:
“她從小就這樣,算得比誰都精,生怕吃了虧。”
“小時候壓歲錢一分不肯交,現在親媽過壽,她也捨不得花!”
我媽嘆了口氣,失望道:
“許棠,你到底想幹甚麼?”
“今天來的都是自家親戚,你非要讓所有人看我笑話?”
我看着她。
“我是怕你們吃出事。”
弟弟當場笑了。
“喫條魚能出甚麼事?”
“姐,你不想掏六萬八就直說,別裝得像爲我們好,太搞笑了!”
他搶我手裏的加菜單。
“還籤甚麼假一賠十,你不會真想訛人家六十八萬吧?”
見我把菜單收進包裏。
大姨恍然大悟。
“怪不得一直不讓喫,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現在的人心真壞啊,連親媽的壽宴都拿來碰瓷!”
包廂裏的人看我的眼神全變了。
媽媽臉上掛不住,聲音也拔高了。
“把單子還給老闆!”
“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
老闆聽見“六十八萬”,反而冷靜下來。
他拉開椅子坐下,手指點了點桌面。
“想拿十倍賠償,你得證明我的魚是假的,別想喫霸王餐。”
我點頭。
“所以我沒說它是假的,我在等你證明它是真的。”
老闆盯着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越鬧越大,今天我就讓你心服口服!”
他衝廚房喊:
“老秦,出來一下!”
沒過多久,一個穿白色廚師服的男人走進包廂。
他手上還有水,圍裙沾着魚鱗。
“趙老闆,怎麼了?”
老闆指着我。
“這位客人說,你做的不是長江刀魚。”
老秦的臉立刻黑了。
“誰說的?”
我還沒開口,他便掀開盤蓋,夾起一段魚身。
“我站了二十多年竈臺,海刀江刀能分不清?”
“這魚身、這骨頭、這口感,哪一樣是海刀?”
他越說越氣,直接摘下廚師帽摔在桌上。
“要是假的,我這身衣服今天就不要了!”
弟弟朝我揚了揚下巴。
“聽見沒有?人家二十多年老師傅,還不如你懂?”
我看着老秦。
他是真的相信這批魚沒問題。
“你看見魚從長江裏撈上來了?”
老秦被問住。
“我......我只負責做菜。”
老闆馬上接話。
“他是沒看見,但我有視頻。”
老闆拿出手機,找到一段凌晨拍的錄像。
畫面裏,一輛冷藏車停在飯店後門。
兩個男人從車上抬下一隻白色泡沫箱。
老闆一邊播放,一邊解釋:
“魚到店的時候,我親自在場。”
“箱子沒開封,冷鏈也沒斷。”
視頻放大後,泡沫箱側面露出幾個藍色大字。
【科研採樣】
我握着水杯的手緊了緊。
我媽看見了。
她指着手機,終於抓住證據。
“科研用的還能有假?!”
大姨趕緊拿出自己的手機,對着畫面拍照。
“我就說是好東西,普通飯店哪能弄到這種貨!”
弟弟笑得更得意。
“姐,現在能付錢了吧?沒話說了吧?”
我沒有回答。
剛纔我還希望,這只是海刀冒充的假貨。
可如果視頻是真的,事情就比六十八萬嚴重多了。
老闆注意到我的臉色,往椅背上一靠。
“怎麼,又想說視頻是假的?”
“沒關係!”
他翻出供貨人,直接撥了過去。
“我讓你來問打魚的人總行了吧!”
視頻很快接通。
鏡頭那邊,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站在碼頭上,身後就是漁船。
老闆開了免提。
“老周,你告訴這位客人,今天送來的刀魚是哪兒撈的?”
男人對着鏡頭咧嘴一笑。
“當然是長江上來的!”
“十二條,一條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