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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避開所有人,推着輪椅把媽媽送到了城郊的一家康復中心。
負責人叫陳溪。
她看見我一個十六歲女孩,推着一個重度殘疾人出現時。
第一反應就是報警。
但是通過眨眼溝通後,陳溪的表情嚴肅起來。
她走到媽媽面前。
“蘇女士,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一下。
“你願意暫時留在這裏接受評估和康復嗎?”
一下。
“你願意讓我聯繫你的丈夫,把你接回去嗎?”
媽媽瞬間開始發抖。
兩下。
連續兩下。
陳溪沉默了很久。
最後讓護士把媽媽推進病房。
我跟進去。
把一部舊手機放到媽媽手邊。
“媽,這部手機我設好了。”
“陳老師會幫你康復。”
“每天晚上九點,我給你發語音。”
媽媽瞬間死死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
“我得回去。”
她開始瘋狂眨眼。
兩下。
兩下。
“不讓我走?”
一下。
我鼻子一下酸了。
可還是蹲下來抱住她。
“媽,我們兩個一起不見。”
“爸爸馬上就知道是我帶你跑的,會報警,會發動所有人找我們。”
“我自己回去,就說你失蹤了。我是他親女兒,他還能把我怎麼樣?”
回家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
客廳燈全亮着。
我剛進門,爸爸就站起來。
“你媽呢?”
我把書包放下。
“不知道。”
啪!
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過臉。
耳朵裏瞬間嗡嗡作響。
這是爸爸第一次打我。
我愣在那裏,半天沒反應過來。
爸爸臉上的溫柔已經徹底消失。
“我再問一次,你媽在哪?”
“不知道。”
又是一巴掌。
嘴裏有了血腥味。
“好,林予安。你長本事了。”
第二天,我沒有去學校。
我的臉還腫着。
嘴角裂了一點。
傍晚,藏在書包夾層裏的舊手機亮了。
陳溪發來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兩個治療師一左一右扶着媽媽。
她瘦弱的雙腿不停發抖。
一點點撐住身體。
只有三秒。
她就重新跌坐回輪椅。
可整個康復室都在鼓掌。
陳溪在鏡頭外說:
“蘇女士,十三年沒有系統康復。”
“第一天能做到這樣,已經很好了。”
媽媽一直看着鏡頭。
知道這是要發給我。
我捂住嘴,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躲進衛生間,用備用手機給她發語音。
“媽,你真棒!”
“我今天也挺好的。”
“晚安。”
關掉錄音以後。
我低頭。
一滴血正從裂開的嘴角落到洗手池裏。
第三天。
媽媽的手指第一次能主動抬起來。
陳溪給她做了一塊最簡單的溝通板。
上面只有幾個詞。
【是】
【不是】
【疼】
【怕】
【予安】
視頻裏,陳溪慢慢移動溝通板。
“蘇女士,你現在最想找哪個?”
媽媽的食指顫了很久。
最後落在:
【予安】
我看着視頻,哭了很久。
那天,爸爸凍結了我的銀行卡。
還替我跟學校請了假。
他坐在門外告訴我:
“甚麼時候說出你媽在哪。”
“甚麼時候回學校。”
我一天只吃到了一頓飯。
可晚上九點。
我還是準時給媽媽發了語音。
“媽,今天作業好多。”
“你別老想我,好好訓練。”
第四天。
陳溪第一次開始問媽媽過去。
通過簡單的溝通版,陳溪逐漸瞭解了當年在媽媽身上發生的事情。
當年媽媽被人販子抓走,賣到山裏。
買家就是爸爸。
她被關、被打,被迫生下了我。
後來,外公外婆去世,留下了不菲的遺產。
爸爸知道後,把已經癱瘓的媽媽帶回城裏。
他對所有人說,他們是戀愛私奔。
然後繼承了外公外婆留下的東西。
十幾年後,變成了現在的林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