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謝景瑜和陸淮安。
一個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少年將軍。
一個是年前才從禪院養病回京的翰林學士。
兩人都是祖輩給我與許月凝定下的夫婿人選。
京中幾乎無人不知。
更何況,謝景瑜還是已經活過一世的人。
我微微一頓,心中豁然瞭然。
脣角輕輕一扯,漾開一抹淡淡的譏諷。
他這樣問,大抵是生怕有半點紕漏,想從我嘴裏再次確認。
“還能嫁給誰?當然是陸淮安。”
“你放心,這輩子我會離你遠遠的。”
“也祝願你跟姐姐,鸞鳳和鳴,福祿綿長......”
“許星綰!”
謝景瑜忽地朝我大吼一聲,打斷我的話。
“你明知道陸淮安活不久,爲何還要作踐自己嫁給他?”
“走,我去跟你爹說明原委。”
我側身躲開他伸過來的手,喉間溢出一聲冷嗤。
“說甚麼?”
“說你重生了知道日後所發生的事情。”
“還是說你是生死判官,可以斷定陸淮安活不過三月?”
“你覺得爹會相信你的話,還是把你當做瘋子趕出府?”
謝景瑜聞言,身子驟然僵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攥成拳頭。
上輩子他怨我、恨我。
不管我怎麼低聲討好,也不願多看我一眼。
如今又何必裝作一副關心的模樣。
謝景瑜靜靜地望着我,眸底翻湧着我無法讀懂的思緒。
可我已無心也無力氣再去探究。
抬腳正要轉身離開,他倏然開口。
“三個月後,我可以納你爲妾......”
“當年月凝以身相護,憑她的性子能夠當機立斷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實屬難得。”
“那份情意我銘記於心,也答應過她,妻子的位置只屬她一人......”
我被謝景瑜那句“納妾”的話震得耳朵嗡嗡叫。
以至於他後面說了甚麼,我並沒有聽清楚。
只覺心中荒誕至極。
姊妹同歸。
他把我跟許月凝當成甚麼?
“景瑜,你怎麼在這?”
聽見來人的聲音,謝景瑜下意識跨開腳步,跟我保持距離。
他的目光落在許月凝身上。
臉上展露的溫柔笑意,是我多年未曾見過的。
刺得眼眶泛酸。
回到廂房,便命令丫鬟將兩年前開始着手準備的箱子搬出來。
裏面都是一些我親手縫製的靴履跟香囊。
我生來不擅女紅。
但爲了給謝景瑜備下陪嫁的靴履,日夜苦練。
花了一年時間,才從歪歪扭扭的線跡繡出勻整流暢的針線。
儘管指尖被劃破無數次,指腹磨出層層薄繭,我也甘之如飴。
只爲他踏遍風霜長路,足下能攜我一些暖意。
身側有錦囊相隨,縱是孤身遠行,亦似我朝夕相伴。
但可惜,我的滿腔熱情,最終換來他一句冷漠的“燒掉”。
抬手輕輕拭去眼角不受控滾落的淚珠。
心底那點綿長情意,也隨這行清淚一併收了。
“哐當”一聲悶響,箱蓋重重合上。
我垂着眼,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全都搬出去燒掉吧。”
丫鬟們面面相覷,欲言又止,卻也不敢違抗我的命令。
熊熊烈火翻湧,前塵舊愛,皆葬身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