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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萬家燈火。
樓下的鞭炮聲震耳欲聾。
我端着剛切好的水果上樓，以此來躲避親戚們關於工作和結婚的連環轟炸。
推開房門的瞬間，我以爲自己走進了兇案現場。
滿屋狼藉，顏料橫飛。
我那幅價值連城的畢設，正躺在地上被人踐踏。
八歲的表弟浩浩，正把一坨黑色的顏料，抹在畫中少女的臉上。
他轉過頭，臉上帶着天真的笑容：
“姐姐，過年好呀。”
......
我手裏的果盤“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切好的西瓜滾進了紅色的油漆裏，看起來觸目驚心。
“誰讓你進來的？”
我的聲音在發抖，因爲極度的憤怒。
爲了這幅《涅槃》，我查閱了上百萬字的資料。
光是調色試色，就廢了十幾桶顏料。
導師說過，只要這幅畫完成，我有九成把握能直推保研，甚至能參加今年的國際青年展。
這是我的命啊！
浩浩被杯盤碎裂的聲音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我是那個平時溫吞吞，只會笑臉迎人的表姐。
他從椅子上跳下來，沾滿顏料的手直接往我的牀單上抹。
“我是客人！我想去哪就去哪！”
“我媽說了，你房間裏有好玩的東西！”
“這畫真難看，我給你畫個大奧特曼！”
他一邊說，一邊抬腳，狠狠踩在畫布中央未乾的油彩上。
一腳，兩腳。
畫布斷裂的聲音，像是在剮我的肉。
這一刻，我甚麼後果都顧不上了。
我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啊！！”
浩浩發出了S豬般的尖叫聲。
“放開我！你敢打我！我要告訴我媽！”
“你毀了我的畫！”
我紅着眼，揚起手，重重地一巴掌扇在他那張肥膩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讓他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顯然沒想過我會真的動手。
下一秒，更刺耳的哭嚎聲穿透了樓板。
“救命啊！姐姐S人啦！媽！快來救我啊！”
樓下原本熱鬧的麻將聲、談笑聲瞬間消失。
急促的腳步聲像奔雷一樣湧上樓梯。
“怎麼了？怎麼了？誰敢欺負我家心肝？”
二姨尖銳的嗓門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房門被大力推開。
二姨、姨夫、還有我的爸媽，一股腦地擠在門口。
看到眼前的景象，二姨的臉瞬間扭曲了。
她看到的不是滿地狼藉的顏料，不是我被毀掉的心血。
而是她寶貝兒子臉上那五個鮮紅的指印。
“宋染！你瘋了？！”
二姨像個炮彈一樣衝過來，一把推開我，將浩浩護在懷裏。
“你個喪良心的東西！他才八歲啊！你竟然下得去這種狠手？”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後腰撞在畫架上，痛得鑽心。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指着地上那團面目全非的畫布，手指顫抖：
“他毀了我的畢設！那是我的畢業創作！價值幾十萬！”
“甚麼破畢設？不就是張破畫嗎？”
二姨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東西，心疼地揉着浩浩的臉。
她轉頭衝着我媽吼道：
“大姐！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兒！”
“大過年的，爲了幾張破紙，打我兒子？”
“我們家浩浩要是被打壞了耳朵，你們家賠得起嗎？”
我媽也是一臉驚慌，她看着滿地狼藉，第一反應不是心疼我，而是怕得罪了剛拆遷暴富的二姨。
“染染，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媽皺着眉，上來拉我的手，語氣裏全是責備。
“他是弟弟，不懂事，你這麼大人了也不懂事？”
“趕緊給你二姨和浩浩道歉！”
那一瞬間，我彷彿掉進了冰窟窿裏。
道歉？
我的前途被毀了，我的心血成灰了。
受害者是我。
結果，要我道歉？
浩浩躲在二姨懷裏，衝我做了一個鬼臉，眼神裏全是得意的惡毒。
他知道，無論他闖多大的禍，都有人兜底。
只要他哭一聲，錯的永遠是別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眶裏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原本在這個家裏，我還存着一絲溫情的幻想。
現在看來，真是可笑。
既然你們都覺得小孩子不懂事，不需要承擔責任。
既然你們覺得，毀壞別人的貴重物品，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
很好。
我不再爭辯，眼神瞬間變得死寂。
我看着二姨那張囂張跋扈的臉，又看了看那個有恃無恐的熊孩子。
心裏那個瘋狂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對不起，二姨。”
我輕聲說道，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情緒。
“是我太沖動了，畢竟......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既然是孩子。
那就讓他玩個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