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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顧家便來了人。
我這才知道,我原本那門婚事並沒有作廢。
顧家二公子顧長清坐在前廳,臉色比成親那日還難看。
他身體不好,說幾句話便咳嗽一陣。
“沈侯爺。”
“令愛上錯花轎,害我顧家在京城成了笑話。”
“如今想讓我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恐怕不合適。”
爹爹賠着笑。
“顧二公子放心,知意既然原本就該嫁你,自然還是顧家的人。”
我站在屏風後面,聽得有些發懵。
我不是已經有夫君了嗎?
姐姐忽然從身後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緋色長裙,襯得整個人明豔又好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舊裙子。
這是我從王府回來時穿的。
蕭承硯說顏色很襯我。
可現在和姐姐站在一起,我忽然覺得它確實很難看。
“妹妹。”
姐姐替我理了理衣領。
“顧家願意繼續要你,是你的福氣。”
我忍不住問:
“可王爺說,我不能走。”
姐姐的手指忽然停住。
她盯着我看了幾息,神色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知意。”
“男人在牀上哄你的話,怎麼能當真?”
我的臉一下燒了起來。
我雖然笨,卻也聽得出她是甚麼意思。
“他沒有哄我。”
“他晚上只是抱着我睡覺。”
“我怕雷聲,他才讓我鑽進被子裏的。”
姐姐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下一瞬,一巴掌突然落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
耳朵裏嗡嗡作響。
姐姐壓低聲音,第一次沒有叫我妹妹。
“沈知意,你到底要不要臉?”
“你上錯花轎,壞了我的及笄宴,壞了顧家的婚事,還讓整個侯府跟着你丟臉。”
“現在你還要拿這種事出來炫耀嗎?”
我捂着臉,眼眶一下酸了。
我沒有想炫耀。
我只是想告訴她,蕭承硯沒有欺負我。
姐姐卻像是被我氣到了。
“你知不知道攝政王喜歡甚麼樣的女人?”
我搖頭。
“他喜歡聰明、識大體、知進退的女子。”
“前年宮宴,我作了一首詠雪詩,王爺還親口誇過一句不錯。”
她頓了頓,垂眼看我。
“連我這樣的人,他都只是隨口誇一句。”
“你憑甚麼覺得,他會真心喜歡你?”
我說不出話了。
姐姐琴棋書畫樣樣都會。
八歲便能背完整本《女則》。
十三歲時,她寫的詩已經能被先生拿去給別家姑娘做範本。
而我十三歲那年,還把進宮接我們的內侍當成了皇子。
那天爹爹氣得三天沒有理我。
這樣想來,姐姐的話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蕭承硯那麼聰明。
他怎麼會喜歡我呢?
前廳裏,顧長清終於鬆了口。
“婚事可以繼續。”
“只是她在攝政王府住了三日,名聲已經壞了。”
“正妻之位,不可能再給。”
爹爹臉色微變。
孃親也有些遲疑。
姐姐卻輕輕握住我的手。
“妹妹不在意這些,對不對?”
我抬頭看她。
她溫柔地笑着。
“你小時候不是常說,只要有人肯要你,你就會對他很好嗎?”
“如今顧公子還肯讓你進門,已經很難得了。”
那句話確實是我說過的。
因爲孃親總擔心我嫁不出去。
我那時候便想,只要有人肯娶我,我一定少喫一點,少說一點話,也不惹他生氣。
可我現在已經有人肯要了。
我張了張嘴。
“我想等夫君回來。”
姐姐的臉色瞬間冷了。
“你怎麼還不明白?”
“他若真想要你,爲甚麼偏偏在你爹上門後的第二日就離京?”
“他就是在躲你。”
這一次,我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