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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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航,大院裏出了名的別人家的孩子,做事高調,爲人出挑。

而我是隻會學習的悶葫蘆。

從五歲到二十五歲,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所有人都只看到他是怎麼帶着我到處見世面,怎麼爲了我打架的。

可是卻沒人看到他那些爲了見世面花超的錢是我去飯店兼職洗盤子洗到手脫皮幫他還上的。

那些他打架惹出來的事端也都是我上門替他賠錢道歉平息的。

所有人都覺得我命好,跟徐航生在一個大院裏。

有他這樣一盞明燈照着,襯得我都顯得沒那麼孤僻了。

只有青梅林媛心疼我。

“就你傻,明明爲他做了那麼多,一句話都不肯多說,所有人都以爲你佔了他多少便宜。”

“又去替他還錢了?洗碗還不夠,還要去扛沙包,你看看你肩膀上的這些水泡......”

“江晟,你到底甚麼時候能學會心疼一下你自己?”

這些年,這些話林媛經常說,說着說着就哭了,然後邊哭邊給我上藥。

我也總是笨拙地安慰她,我和徐航是兄弟,兄弟之間不該計較那麼多。

林媛每次聽完都是嘆氣,然後把自己的生活費偷偷藏在我的枕頭底下。

整整二十年,林媛是我生活中最絢爛的光。

所以二十五歲這一年,當我確定自己升職成功,確定能讓她過上好日子的時候,我立馬買了鑽戒,準備求婚。

拿着鑽戒剛走出金店,就接到了大學同學的電話。

“江晟,你快去幕山山腳,徐航又跟人打架了,這次下手很狠,據說動刀了......”

我急得不行,以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

山腳下,徐航雙手染血,懷中卻緊緊抱着一個人。

我掃了一眼眼前的景象,腦中一陣眩暈,強撐着走了過去。

聽到聲音,林媛回過頭來,在看到我的一瞬間才輕輕退出了徐航的懷抱,低聲道,“你來了。”

我微微張了張脣,聲音帶着明顯的嘶啞,“你們兩個......”

“是我打電話求徐航來幫我的。”

林媛說着,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幾個血腳印上,“那人一路都跟着我,我沒辦法,只能給徐航打電話。”

她的話說的很清楚,可是落入到耳中,我卻更不能理解了。

努力張了張脣,我艱難開口,“可是林媛,我纔是你男朋友,你察覺到了危險,爲甚麼......”

聲音啞得發苦,最後幾個字我幾乎是硬從嗓子裏擠出來的。

“爲甚麼不打給你嗎?”徐航接了話,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識地擋在了林媛面前。

“江晟,不是我說你,打給你有用嗎?”

“你到了準備怎麼辦,跟人家低頭道歉還是花錢求他別跟了?”

“我們三個一起長大,林媛從小喜歡你,但是你給過她一天安全感嗎?”

徐航還是一如既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對我指手畫腳。

“你來了,說不定我還得趕過來保護你,何必呢。”

我攥緊了雙拳,第一次對徐航動了怒,“跟你說話了嗎?你也說了,她是我女朋友,現在我們說話,你插甚麼嘴?”

可是我話音未落林媛就蹙眉攔在了面前,帶着幾分惱怒開口道,“江晟你發甚麼神經,徐航是我喊來的,是他保護了我,他當然有資格說。”

徐航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發火,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道,“光會窩裏橫,我也就是拿你當兄弟纔會忍你。”

“是嗎?”我攥緊了雙拳,笑得難看,“那你既然這麼厲害,這次就自己想辦法收場吧。”

這麼說着,我聽着不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強忍着心中的酸澀看向了林媛,“林媛,你跟我走。”

林媛咬了咬脣,突然撲進了我懷裏。

我心臟跟着顫了顫,剛想抱緊她,她卻突然又退出了我的懷抱。

看着我身上被她沾染的血跡,林媛紅了眼眶。

她聲音低啞卻堅定,“江晟,我不能不管徐航,他是爲了我。”

“你也不能不管他。”

“徐航剛要升主任醫師,他不能有污點。”

我覺得好笑,看着林媛開口道,“人是他傷的,我憑甚麼要管他?”

“我再問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看着林媛退回到了徐航的身邊,朝着我搖了搖頭,我苦笑一聲,轉身就要走。

但是就在我跟趕來的警察擦身而過的時候,林媛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是江晟失手捅了人,但他是爲了保護我,我跟徐航都能證明。”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邊的人一把按住了。

被按倒的那一刻,看着身上的血跡我頓時明白過來她剛剛爲甚麼會突然撲到我懷裏。

一顆心冷到了極點,我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了林媛。

她哭得梨花帶雨,還在爲我求情,但是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把我釘死在了那個行兇者的身上。

苦澀幾乎從心底蔓延到了喉間,我拼命解釋,但還是被要求回去配合調查。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坐上警車,還是以嫌疑人的身份。

警笛聲在耳邊呼嘯,我腦中走馬燈一般地閃過了這麼多年的事情。

徐航從小就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容不得別人說他半句不好,一言不合就會朝人揮拳頭。

徐奶奶看着他這個樣子,哭着跟我說,“晟子,你是個好孩子,你跟航子一起長大的,你幫奶奶看着點他,守着點他,別讓他衝動幹了壞事。”

我看着徐奶奶花白的頭髮,湧出的眼淚,心軟點頭答應了。

自此他衝動我攔着,他發怒我隱忍,我成了他面前最好的盾。

爲了不讓他失控暴走,爲了不讓他再衝動打架,我攔在他面前,一攔就是二十年,幾乎遍體鱗傷。

可是此刻,我透過車窗看向窗外,卻看到林媛撲進了徐航懷裏。

下一秒,徐航就彎腰吻上了她的脣。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口袋裏的鑽戒硌得我渾身發疼。

我隔着口袋攥緊了戒指,咬緊了牙,才讓自己沒有徹底崩潰。

夢醒了也好,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要爲別人而活了。

他易怒也好,暴躁也好,我再也不想管了。

從此刻開始,我只爲自己而活。

指尖一鬆,戒指從口袋滾落,好像在無聲訴說着這段感情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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