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兄長的死傳回家時,我還窩在那個嬸子懷裏瑟瑟發抖。
我怕爹孃把我活活打死。
兄長是個麻煩。
而我是個賠本買賣。
甚至兄長還要更受寵些,因爲他是男娃。
是傳宗接代的男娃。
果然。
得知兄長死訊後,爹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扇倒在地,面頰紅腫,雙耳嗡鳴。
「你打喜娘幹甚麼?我們親眼瞧得真真的!是你那傻兒子要推她,結果自己衝進河裏的!又不是她的錯!」
「哎呀,可憐的孩子,哎呀!」
出乎我意料的是,爹沒有如同往日一樣繼續在我身上落下拳頭。
他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傷心。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啊!我的兒子就這麼死了,就這麼沒了啊!」
於是。
人們又對我說。
「哎,兒子沒了,他傷心過頭也是正常的。」
「喜娘,你別怨你爹,他就是傷心。」
他們都猜錯了。
如果是之前,我爹確實會傷心。
可我娘又有了。
他們找王婆摸過了。
這回,是個男娃。
所以人剛走,我娘就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難得溫柔地擦了擦我的臉,將我的手貼在她的肚子上。
「喜娘,害死你兄長,你爹原本是要打死的。」
「可是你現在有弟弟了,你摸,就在娘肚子裏頭。是你弟弟救了你,知道嗎?弟弟是你的小福星,以後啊,你要好好對你弟弟。」
我貼在孃的肚子上,心裏甜滋滋的。
弟弟救了我的命,弟弟是我的小福星。
我在心裏祈禱着,祈禱弟弟不要像死掉的哥哥那樣天生癡傻,祈禱他不要打我,不要罵我,祈禱他也像我喜歡他一樣喜歡我。
弟弟是真的聰明。
可他不喜歡我。
年齡雖小,但他很會在外人面前表現姐弟情深。
回到家裏,他就揚起白淨的小臉,對我甜甜地笑。
「阿姐,你要聽我的話,否則我就叫爹把你給賣了,你知道嗎?」
「阿姐,記得嗎?娘說過,是我救了你的命。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聽救命恩人的話,有甚麼不對?」
小弟說得對,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因爲就是他在大旱時,提議將我關在門外,不給我喫食的。
我活了下來。
而他們都死了。
對於我的命,說甚麼的都有。
一家五口,只有我活下來。
所以有人說,我是掃把星,是天煞孤星。
可兄長死,是因爲他想推我下河,自食其果。
爹孃和小弟死,是因爲他們自私喫獨食,才被毒草毒死。
那年大旱死了那麼多人。
他們並不獨特。
我能活下來,反倒說明當年的道士說的是對的。
說是一回事。
做又是另一回事。
沒人敢靠近我,也沒人敢和我親近。
有時是他們自己倒楣,也能尋個由頭怪到我身上。
可我這雙手實在是巧。
種花花開,種菜菜活。
總有法子養活自己。
我孤孤單單地生存數年,直到我碰到了黃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