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約會遲到兩分鐘,富二代男友就對我大發雷霆:
“你怎麼不死透了再來?我等了你兩分鐘,既然不重視我,那就分手。”
此時彈幕再一次從我眼前飄過:
【男主就是傲嬌!他是怕女寶來晚餓肚子才發脾氣的,女寶快撒個嬌哄哄他啊!】
【看他耳朵都紅了,其實他超愛女寶的!】
我看着彈幕,忍着委屈倒了碗湯給他賠罪。
裴鈺誠反手將湯碗打翻,滾燙的湯汁撒在我的手背上。
瞬間泛起一片紅腫。
他卻看都不看一眼,語氣更差:“笨手笨腳,除了給我丟人你還會甚麼?”
這一次我沒再去看那些所謂的彈幕,
而是抬頭看着裴鈺誠,聲音平靜,“行,那就分手吧。”
反正未來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我也“攢”夠了。
1
手背上的燎泡在燈光下泛着水光,刺痛一陣陣襲來。
我和裴鈺誠在一起三年了。
那時我剛考上這所重點高中,因爲交不起學費,在校門口徘徊。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我面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精緻到不像話的臉。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語氣冷淡:“你就是那個考了全市第一的貧困生?”
我點點頭。
他嗤笑一聲:“穿成這樣,也不嫌丟人。”
那一刻,彈幕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啊啊啊誠寶對晴姐一見鍾情了!】
【他害羞了害羞了!你看他耳朵都紅了!】
我當時嚇壞了,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些彈幕像直播間的評論一樣,漂浮在半空中,只有我能看見。
彈幕說他喜歡我,說他對我是真愛,說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可我感受到的,只有他的高高在上和刻薄毒舌。
“卞玉晴,你走路能不能挺直腰板?跟個鵪鶉似的。”
“這道題都不會?你那個全市第一是不是抄來的?”
“衣服土死了,明天我帶你去買幾件,別給我丟人。”
每一次,彈幕都在替他解釋:
【誠寶在關心你!他是怕你自卑!】
【他就是傲嬌!其實早就給你買好衣服了!】
【天吶這是甚麼神仙愛情!】
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甜。
我只覺得委屈。
真正讓我對他改變看法的,是高一下學期那個夜晚。
我爸喝醉了酒,拎着空酒瓶砸開了我的房門。
他滿身酒氣,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接着揪着我的頭髮往牆上撞。
就在這時,門被人一腳踹開。
裴鈺誠衝進來,一把推開我爸。
他臉色慘白,呼吸急促,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還是硬撐着把我完完全全護在身後。
我知道他有先天性心臟病,不能劇烈運動。
可他還是在第一時間趕來了。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他聲音發抖,卻死死把我護在身後。
我爸被他眼神裏的狠勁鎮住了,罵罵咧咧地走了出去。
裴鈺誠轉過身,蹲下來看我。
他伸手擦掉我嘴角的血,動作很輕,嘴裏卻說着:“真沒用,被打成這樣都不知道喊人。”
彈幕又飄過來:
【誠寶心疼死了!】
【他剛纔飆車過來的!一路闖紅燈!】
【爲了你連命都不要了嗚嗚嗚】
我看着他蒼白的嘴脣和顫抖的手指,第一次覺得,也許他真的在乎我。
只是方式太奇怪了。
後來,他幫我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讓我搬出來住。
搬家那天,他把鑰匙扔給我,語氣不耐煩:“別多想,我只是不想看你整天灰頭土臉的,影響市容。”
我搬進去才發現,衣櫃裏掛滿了新衣服,都是我的尺碼。
書桌上擺着我上次隨口說過想要的那套輔導資料。
冰箱裏塞滿了我愛喫的零食。
我站在客廳裏,看着這一切,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開始學着從彈幕的字裏行間,尋找他藏在尖酸話語背後的溫柔。
我告訴自己,他只是不會表達。
他愛我,只是方式彆扭。
於是,我們在一起了。
他身體不好,動不動就生病,我每天變着法子給他熬湯煮粥。
他脾氣上來摔東西,我默默收拾乾淨。
他心情不好罵我兩句,我當耳旁風。
我以爲,只要我們互相喜歡,這些都不算甚麼。
直到白琳琳轉學過來。
她是顧家的世交千金,從小和裴鈺誠一起長大。
她一出現,裴鈺誠就像變了個人。
他會笑着和她聊天,語氣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琳琳,你嚐嚐這個,是你最愛喫的那家甜品。”
“琳琳,外面冷,把我的外套穿上。”
彈幕還在替他辯解:
【誠寶故意氣你呢!他想讓你喫醋!】
【他只對你一個人發脾氣!這是把你當自己人!】
可我心裏越來越不平衡。
爲甚麼對別人就能好好說話?
爲甚麼對我就只有冷嘲熱諷?
彈幕說的愛,我感受不到。
我只感受到了疼。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更改了高考志願。
原本我和裴鈺誠說好了一起去京大。
但現在我不想了,指尖在「確認修改」的按鈕上頓了三秒,最後果斷按了下去。
我將志願改成了南省的一所大學。
離家很遠,離他很遠。
學費比京大低了近一半,我攢的錢不僅夠交第一年學費,還能租個小單間住三個月,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
2
凌晨一點,手機響了。
是裴鈺誠的兄弟趙宇。
“晴姐你快來!誠哥氣得心臟病犯了,現在在醫院搶救呢!”
我怕他真的因爲我出事,猶豫再三還是抓起外套衝出了家門。
今晚下着大暴雨
在路邊站了二十分鐘,一輛出租車都打不到。
最後我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冒着暴雨騎了四十分鐘到醫院。
半路上車鏈還掉了兩次,之前被燙出的燎泡泡了雨水,鑽心的疼順着指尖竄到太陽穴。
我渾身溼透的衝進急診大廳,喊着裴鈺誠的名字。
護士指了指走廊盡頭的病房。
我推開門——
裴鈺誠坐在牀上,手裏端着杯熱牛奶,正和白琳琳有說有笑。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說甚麼來着?她肯定得來。”
白琳琳捂嘴笑:“鈺誠你也太神了。”
我站在原地,雨水順着褲腿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裴鈺誠上下打量我一眼,語氣帶着得意:“行了,看你這樣也挺可憐的。道個歉,這事就算了,以後別動不動說分手。”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問:“你沒有心臟病發?”
“我那是騙你的。”
他聳聳肩,“我跟琳琳打了個賭,說你肯定放不下我,你看,這不就來了?”
白琳琳走過來,一臉無辜地拉我的手:“晴姐你別生氣嘛,就是個玩笑。鈺誠也是在乎你才這樣的,你看你這麼晚還趕來,說明你們感情多好啊。”
我甩開她的手。
白琳琳“啊”了一聲,往後踉蹌兩步,眼眶立刻紅了。
裴鈺誠臉色一變:“卞玉晴你幹甚麼?不就是個開個玩笑嘛,你推她幹嘛?”
“我再說一遍,”我的聲音很平靜,“我們分手了。以後不要再拿這種藉口騙我出來,很不禮貌,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裴鈺誠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在確認我是不是認真的。
半晌,他冷笑一聲:“行,你有種。”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摔,起身拿起外套:“琳琳,我們走。”
他從我身邊走過,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白琳琳跟在他身後,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我站在空蕩蕩的病房裏,渾身發抖。
我在醫院大廳坐到天亮雨才停。
打車回家後,我發起了低燒。
但手機震動個不停,裴鈺誠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你昨天到底甚麼意思?”
“鬧夠了沒有?”
“卞玉晴,你別挑戰我的耐心。”
然後是白琳琳的朋友圈截圖發到了共同羣聊裏。
她曬了一條項鍊,配文:“某人送的,說是獨一無二的款呢。”
那條項鍊我見過。
上週陪裴鈺誠逛街,我在櫥窗前多看了兩眼,他說:“看甚麼看,買得起嗎?”
我說挺好看的。
他說:“好看也不是給你戴的。”
原來他買了,送給白琳琳。
我關掉手機,翻了個身,把自己縮成一團。
彈幕還在飄:
【晴姐別生氣啊!誠哥就是嘴硬!他其實最在乎你了!】
【你晾他兩天就好了,別太較真!】
我閉上眼睛。
三天後,燒退了。
打開手機,裴鈺誠的消息停在兩天前:“卞玉晴,你到底想怎麼樣?”
後面就沒有了。
但當天下午,裴鈺誠找來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臉色不太好看。
開口就是質問,“你怎麼不回我消息?”
“我們已經分手了,沒甚麼好說的。”
“分手?”他嗤笑一聲,“我同意了嗎?”
“不需要你同意。”
他臉色沉下來:“這房子是我幫你找的,房租也是我墊的,你和我分手了,是不是該搬走?”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我用了兩個小時收拾行李。
我把他三年裏“施捨”給我的所有名牌衣服、首飾都留在了衣櫃裏,只帶走了我自己買的舊T恤、課本。
裴鈺誠靠在門框上看我收拾,指尖捏着門框捏得發白,從最開始的得意,到後來的慌亂,最後連語氣都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還真走?”
“不是你讓我走的嗎?”
“卞玉晴,你別逼我。”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站起身看着他:“裴鈺誠,謝謝你幫過我,但我不欠你的了。”
彈幕瘋狂滾動:
【啊啊啊晴姐你怎麼真走啊!】
【誠哥都來找你了你還想怎樣!】
【她是不是有病啊!這麼好的男人不要!】
我拖着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
3
暑假兩個月,我在奶茶店打工。
一個月三千五,包一頓飯。
我算了算,加上之前攢的,夠交第一年學費和三個月房租了。
八月中旬,錄取通知書到了。
南省理工大學,計算機專業。
我捧着那張紙,終於笑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吧檯後面搖奶茶,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在這兒呢。”
我手裏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我爸站在櫃檯外面,一身酒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渾濁地盯着我。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你那個小白臉告訴我的唄。”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怎麼,攀上高枝就不認親爹了?”
店裏其他顧客紛紛看過來。他一巴掌拍在櫃檯上,“你在這打工,掙的錢呢?拿來!”
“我沒錢。”
“學費?你不是被人包養了嗎?他會不給你錢?”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這時白琳琳從角落裏走出來,手裏拿着一杯奶茶,笑眯眯地看着我們。
“晴姐,你怎麼能不認自己的爸爸呢?”
她一臉無辜,“親爸來找你,你就算不給錢,也該請他喫頓飯呀。”
我爸一聽,更來勁了:“聽聽!人家小姑娘多懂事!你看看你!”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你今天不拿錢,就別想走!”
“放開!”
“啪——”
他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滲出血來。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大喊一聲:“打人了!救命啊!有人搶劫!”
我爸一愣,沒想到我會喊。
我趁機掙脫他,抄起櫃檯上的奶茶杯就往他身上潑。
他躲閃不及,被潑了一身。
“你個死丫頭!”他惱羞成怒,抄起旁邊的椅子就要砸我。
白琳琳尖叫一聲,假裝害怕地往後退,卻不小心絆了一下,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門口衝進來一個人。
是裴鈺誠。
視線掃過我腫得老高的半邊臉,眉峯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腳步頓了半秒,最後還是快步走向了摔在地上的白琳琳。
“琳琳!”他快步走過去,把她扶起來,看到她手上的傷,臉色一變:“怎麼回事?”
“我......我想勸架來着......”
白琳琳泫然欲泣,“晴姐她爸打她,我想幫忙,不小心摔倒了......”
裴鈺誠這纔看向我。
他皺了皺眉,卻沒說甚麼。
“我先送你去醫院。”他扶着白琳琳往外走。
他轉身就走。
白琳琳趴在他肩頭,朝我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
我爸看情況不對,趁着人羣混亂溜走了。
我站在奶茶店門口,半邊臉腫着,嘴角流着血,周圍的人指指點點。
彈幕:
【唉,晴姐也太慘了】
【但是誠哥送琳琳去醫院也沒錯啊,琳琳受傷了啊】
【說實話,我覺得琳琳比她懂事多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走進店裏,對老闆說:“對不起,我今天提前下班。”
老闆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去吧。”
回到出租屋,我訂了當天晚上去南省的火車票。
然後開始收拾行李。
手機響了。
銀行短信提示:您的賬戶收到轉賬50000元。
緊接着是裴鈺誠的消息:“你先去京大等我,開學前我會處理好一切。”
我看着那條消息,笑了一下。
然後把錢原路退回。
屏幕彈出「轉賬已退回」的提示時,我心裏最後一點殘留的念想也跟着碎得一乾二淨。
把用了三年的、存着裴鈺誠所有聯繫方式的手機卡取出來,指尖用力一掰,咔噠一聲斷成兩截,精準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傍晚六點,我拖着行李箱,登上了去南省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