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皇子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強取豪奪了我這個前太子妃。
“你爲攀高枝嫁給先太子，對我見死不救，可曾想過今日會在我這裏承歡？”
我死死咬着脣，“當初是皇后下旨要我去選秀，我沒有見死不救，我讓表妹......”
他不信，把我關在宮裏折辱三年。
可在我死後，他卻抱着我的屍體，哭紅了眼。
重來一世，皇后讓人傳話要我去選秀。
我看了眼身旁表情怪異的表妹，把她推了出去——
“讓妹妹去吧，我就不去了。”
五皇子不是要我去救他嗎？
這次我親自去，只希望他以後不要後悔。
1.
母親滿臉憂色，急切地問我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沒甚麼。只是覺得太子並非良配。”
前世我爲了家族榮耀嫁給太子。
可他對我冷若冰霜，連新婚之夜都不曾踏入我的房門。
直到那次他喝得酩酊大醉，我才從他嘴裏聽到真相。
他心裏裝的，一直都是我那個柔弱可憐的表妹林婉兒。
更可笑的是，前世廢太子在臨死前，喃喃說，幸好當初娶的是我。
若是林婉兒嫁入東宮，那受苦的就是她了。
我死死壓住眼底的恨意。
母親看着我，重重嘆了口氣：
“那可怎麼辦？這可是皇后娘娘親自派嬤嬤來傳的話，指名道姓要你去參加選秀。”
“若是不去，怕是會得罪皇后。”
我轉頭，視線落在林婉兒手邊的那碟桂花糕上。
“只要我有正當理由，皇后也挑不出錯。”
我輕笑一聲。
母親順着我的目光看去，瞬間恍然大悟。
我毫不猶豫地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下去。
我對自己身體的底線一清二楚。
這個分量，足夠讓我滿臉起紅疹，卻不至於呼吸衰竭。
紅疹很快爬滿了我的臉頰和脖頸，母親立刻派人進宮，向皇后告罪。
不出半個時辰，宮裏來人了。
皇后果然生性多疑，竟直接派了太醫院的院首來府上查驗。
這也難怪。
我爹手握重兵，鎮守邊關，我哥又是吏部最年輕的重臣。
在這京城裏，誰娶了我，就等於坐穩了皇位。
皇后爲了她兒子的太子之位，自然不肯輕易放過我。
太醫仔細診過脈，確認我是嚴重過敏後，這纔回宮覆命。
太醫前腳剛走，我便端起桌上的藥碗一飲而盡。
然後我戴上面紗，轉身走到牀榻前，按下牀頭的機關，暗格彈開。
裏面放着一個精緻的瓷瓶，這是我之前從一個江湖術士的手裏買來的。
我拔出袖箭，將瓷瓶裏的毒藥細細塗抹在箭簇上。
隨後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地翻出了高牆，直奔城郊的黑風林。
前世，五皇子蕭玦就是在那遇刺的。
當我趕到黑風林時，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
蕭玦剛好一劍刺穿了最後一個刺客的喉嚨。
他渾身是血，體力不支地跪倒在泥濘裏，手裏的長劍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
我躲在暗處，冷冷地看着他。
前世，他怪我見死不救，將我強奪進宮折辱了整整三年。
這一世，我親自來“救”他。
我抬起手腕，瞄準了他的後背。
帶毒的袖箭破空而出，精準地扎進了他的後背！
蕭玦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徹底沒了動靜。
我收起機括，轉身隱入夜色。
那毒不會要他的命，它只會讓人雙腿殘廢，雙目失明。
按他的內力，依然能爬到前世我遇見他的那條小巷裏。
回到府裏，我立刻將夜行衣和袖箭扔進火盆，燒得乾乾淨淨。
我躺回牀上，一直替我僞裝的貼身侍女輕聲稟報：
“小姐，太醫剛走不久。表小姐就去找了夫人，說她想替您去選秀。夫人沒同意，她竟自己套了馬車，偷偷進宮了。”
我冷笑出聲：
“不用管她。隨她去。”
下午時分，我算準了時間，帶着侍女出了門。
在離家不遠的那條陰暗小巷裏，我果然看到了昏迷不醒的蕭玦。
他渾身泥污，狼狽得像條死狗。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
隨後，我抬起腳，狠狠踹了他的心窩兩腳。
直到把前世的惡氣出了幾分，我才轉頭吩咐侍女：
“叫幾個人過來。從後門把他擡回府裏。”
蕭玦，我救了你，你可不要後悔。
2.
夜幕降臨。
蕭玦被安置在客房，依然昏迷不醒。
而林婉兒也終於從宮裏回來了。
大廳裏，母親氣得臉色鐵青，厲聲質問她：
“婉兒！你爲甚麼非要偷偷跑去選秀？”
林婉兒紅着眼眶，梗着脖子反問：
“姨母爲甚麼不讓我去？你是不是怕我進了宮，會壓過表姐的風頭？”
母親捂着胸口，滿臉痛心：
“你胡說甚麼！不讓你去，是因爲你母親臨終前，早就給你定下了一門好親事！只等你年滿十七就嫁過去！”
“我不信！”
林婉兒尖叫起來，“你就是偏心！你就是見不得我好！你怕我搶了表姐的太子妃之位！”
看着她這副嘴臉，我心底泛起一陣噁心。
母親把她接回府裏，喫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比照着我的標準？
前世，甚至在她出嫁時，母親還向她那個薄情寡義的父親施壓，硬生生替她討回了她生母的嫁妝。
可結果呢？
後來我們家被政敵構陷，滿門下獄。
這個受盡我們恩惠的表妹，卻站出來反咬一口。
她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說我們家是爲了吞併她母親的嫁妝，才強行把她搶回府裏。
還說我們不讓他們父女相見，在府裏日夜苛待她。
而她給出的理由，竟然只是因爲我們當初沒讓她去參加太子的選秀！
就因爲她這番信口雌黃，我們家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罪加一等。
我父母兄嫂，乃至還在襁褓的小侄兒被流放西北。
而她卻靠着分到的沈家家產，在京城活得風生水起。
我冷着臉走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
“來人！”
我厲聲喝道。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
“把她帶進府裏的東西，連同她的人，一起扔到大街上！”
“至於我們沈家給她買的，哪怕一根線，都不許她帶走！”
林婉兒震驚地瞪大眼睛：
“表姐！你怎麼敢......”
看着婆子們毫不客氣地動手扒她身上的錦緞外袍，她終於慌了，哭着撲通一聲跪下：
“表姐我錯了！我不是故意頂撞姨母的！我只是太喜歡太子殿下了，我求求你別趕我走！”
我連一個眼神都沒多給她，扶着母親轉身就走。
半個時辰後，侍女來報，說林婉兒被扔出府後，直接哭着跑去了太子府。
而太子府的大門，也真的爲她敞開了。
我聽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挺好，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侍女剛稟報完，客房那邊傳來消息，說人醒了。
我推開客房的門。
蕭玦正靠在牀頭，臉色蒼白如紙。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看到我後卻愣住了，耳尖也泛起了一抹紅暈。
“是你救了我？”
“多謝小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蕭玦日後定當結草銜環，湧泉相報。”
看着他這副感恩戴德的模樣，我忍不住想起了前世他將我按在龍牀上，撕碎我衣衫時的暴戾嘴臉。
我強壓下心頭的恨意，勾起嘴角，聲音輕柔卻透着寒意。
“是嗎？”
“那你可一定要記好了。”
3.
第二天清晨，宮裏的聖旨就下來了。
林婉兒如願以償，被冊封爲太子妃。
聖旨剛下不到半日，她便迫不及待地帶着太子，耀武揚威地回了我們冉府。
大廳裏，林婉兒穿着華貴的宮裝，頭戴金步搖，端着太子妃的架子。
她走到我身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挑釁。
“表姐，你現在是不是很羨慕我？”
我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笑着沒說話。
羨慕？
我怎麼會羨慕呢？
這本來就是我親手爲你們鋪好的死路。
接下來的日子，蕭玦一直住在冉府養傷。
他身上的外傷在一點點癒合，可他整個人卻越來越沉默。
我知道，是因爲袖箭上的毒發作了。
一個月後，他的傷口完全結痂。
但他徹底瞎了，雙腿也徹底失去了知覺，連站都站不起來。
離開冉府的那天，他坐在輪椅上。
那雙原本銳利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無神，死氣沉沉。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冉小姐，你想要甚麼？只要我能做到，絕不推辭。”
我走到輪椅前，彎下腰，直視着他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
“救命之恩，自然是要以身相許纔行。”
我一字一句地說。
蕭玦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在原處。
半晌，他才顫抖着嘴脣，聲音發緊地問：
“你......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
我語氣篤定。
他抖着手，在半空中胡亂摸索。
我冷眼看着，直到他快要絕望時，才施捨般遞上了手。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好。”他眼眶發紅，聲音哽咽，“你等我。”
他離開冉府的第二天，朝堂上便掀起了驚濤駭浪。
被派去江南徹查侵地案、消失已久的五皇子，突然坐着輪椅出現在金鑾殿上。
他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了鐵證。
狀告太子在江南搜刮民脂民膏、強佔良田，甚至買兇殘害手足，意圖謀S他這個親弟弟。
皇帝震怒，當場掀了龍書案。
下令大理寺和刑部聯合徹查，並將太子立刻禁足在太子府，任何人不得探視。
半個月後，查結的案卷擺在了皇帝面前。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太子被褫奪儲君之位，貶爲庶人，終身圈禁宗人府。
而剛剛當上半個月太子妃的林婉兒，連同東宮的其他妃妾，全被髮配到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皇帝年事已高，膝下子嗣本就單薄。
如今成年的皇子，就只剩下一個殘廢的五皇子蕭玦。
別無選擇之下，皇帝只能下旨，冊立蕭玦爲太子。
冊封聖旨下來的那天，蕭玦沒有回東宮，而是直接搖着輪椅進了御書房。
他求皇帝賜婚，要娶我爲太子妃。
皇帝雖然忌憚我父親的兵權，但考慮到蕭玦已是殘廢，便召了我父親進宮詢問。
父親早就得了我的囑咐，順水推舟應承下來。
皇帝大喜，當即賜婚。
大婚那晚，紅燭搖曳。
蕭玦坐在喜牀上，緊張得連呼吸都亂了。
我自己挑開蓋頭，看着他那張俊美卻蒼白的臉，主動湊上前，吻住了他的脣。
他震驚地瞪大眼睛，隨後瘋狂地反客爲主，將我壓在身下。
我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冰冷。
我主動親他，不是因爲愛。
我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生一個兒子。
一個擁有沈家血脈、能名正言順繼承大統的兒子。
4.
老天似乎也站在我這邊。
成婚三個月後，我就如願以償地診出了喜脈。
十月懷胎，我順利產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
蕭玦抱着孩子，空洞的眼睛裏流下了眼淚。
他緊緊握着我的手，發誓會一輩子對我們母子好。
我看着他，笑了。
我可不要他對我好，我要的是權力，不會被人逼迫的權力。
兩年後，老皇帝駕崩。
蕭玦順理成章地登基爲帝，改元建始。
而我，也名正言順地成爲了母儀天下的皇后。
登基大典的當晚，整個皇宮燈火輝煌。
蕭玦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留在未央宮陪我。
他摸索着拉住我的手，將我的手貼在他溫熱的臉頰上。
“沈依，真好。”
他聲音微微發顫，帶着無盡的眷戀和滿足。
“朕終於能給你全天下最好的東西了。朕說過，會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坐在他身側，任由他握着我的手。
“皇上說的是，真好啊。”
我輕聲附和，語氣溫柔得滴水不漏。
他聽了我的話，嘴角揚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他鬆開我的手，轉動輪椅轉過身去，摸索着想要拿桌上的合巹酒。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我從袖口中摸出一個極小的紙包。
這是我父親花重金，派人從極北之地的苦寒雪原裏，千辛萬苦找來的慢性毒藥。
無色無味，太醫根本查不出來。
我動作極快地將藥粉抖落在他的酒盞裏。
蕭玦，你死的那天，可千萬別後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