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禮倒計時五天,我收到一封郵件。
點開第一句:"你正在籌備的這場婚禮,辦不成。"
你的未婚夫江嶼,兩年前就結了婚。
妻子叫周晚,周氏集團獨女。
他們領證那天,你在幫他改創業計劃書,通宵到天亮。
你選的婚紗,周晚同款。
你訂的酒店,他們當年辦過訂婚宴。
你寄出的每一份請柬,周晚都有一份副本。
她準備在你婚禮當天讓所有人認定"你是小三"。
媽媽她會當場心臟病發,倒在婚紗旁邊。
而江嶼只說了六個字:
"是沈念主動的。"
你還有五天。
下面是我能知道的信息,請你信我。
1
首先,不要取消婚禮。
照常回復他每一條消息,照常跟他喫飯,照常討論方案,照常在朋友圈發備婚日常。讓他以爲你甚麼都不知道,讓他安心。
其次,明天上午十點,去他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靠窗第三個卡座,他的電腦會忘記關。
打開他的微信,搜"周晚"。
還有,彩排那天,周晚會來"偶遇"你。
她說的那些話,是在試探你知不知道真相,因爲她也是被江嶼矇在鼓裏的人。
她不確定你是否知情。
你聽着就好,別露破綻。
另外,江嶼的手機密碼是你生日倒過來,他所有的賬號都用這個密碼。
他有一個隱藏相冊,裏面全是和周晚的轉賬記錄、酒店訂單、還有一份財產協議。
最後,婚禮當天的LED屏控制室,門禁密碼是四個零。
至於你要怎麼做,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但記住,你還有時間。
我理了理思緒,大腦有些麻木。
所以我這些年的感情都是虛假?
我一直在給別人當小三?
我關掉郵件,給江嶼發消息:
"前兩天的精修圖收到了,好看。老公早點睡。"
發出去之後,我在黑暗裏睜着眼睛到天亮。
腦子裏反覆盤旋一個念頭:
這一次我來得及。
江嶼給周晚發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酒店的落地窗夜景,他拍了窗外的城市燈光。配文:"剛開完會,跟你那邊同一個月亮。"
周晚回了一張照片,她懷裏抱着一隻貓,配了四個字:"它想你了。"
江嶼:"跟它說爸爸下週回去。"
周晚:"你自己跟它說,它不聽我的。"
江嶼回了一個小貓表情包,閉着眼睛在笑的那種。
我往上滑。
2023年8月18日,我們訂婚那天。江嶼給我發了無數條"辛苦了老婆""今天你好美",然後晚上十一點,他給周晚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轉文字:
"這邊忙完了,明天早上飛回來,給你帶了東西。"
周晚回:"不着急,你忙你的。"
江嶼:"想你。"
周晚:"嗯。你那邊順利就行。"
就三句話。沒有提我,沒有提戒指,沒有提"她非要今天訂婚"他把我這個人,從他們的對話裏完整地抹掉了。
2022年8月18日,我幫他改計劃書通宵到天亮那天。江嶼早上七點給我發了一條"辛苦老婆",然後轉頭給周晚發了一張照片他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襯衫沒繫好,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配文:"一週年快樂。我不在你身邊,自己慶祝一下。"
周晚回了一張照片,是兩杯紅酒擺在桌上,其中一杯前面放了一根蠟燭:"那我也自己慶祝。"
江嶼:"明年我陪你。"
周晚:"你說的。"
江嶼:"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我盯着那句"我甚麼時候騙過你",心臟像被甚麼東西攥了一下。
再往上翻。
2022年春節,他跟我說"公司加班回不去",轉頭給周晚發了一張照片雪地裏兩雙腳印。
配文:"你說要看雪,我帶你看。"
周晚回了一個笑臉。
2022年情人節,他給我送了一束花,發了朋友圈,配文"我的女孩"。然後我翻到他和周晚的聊天兩個小時前,他給周晚發了一張自拍,他穿着她送的圍巾。
配文:"戴上了,暖和。"
周晚:"拍得好傻。"
江嶼:"傻也是你的人。"
我翻完了。從頭到尾,周晚沒有提過我一次。江嶼也沒有。在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裏,我好像完全不存在。他是那個會拍雪地腳印的男人,是那個說"想你"說得那麼自然的男人,是那個半夜拍月亮跟她說"同一個月亮"的男人他有這麼多溫柔、這麼多耐心、這麼多愛人該有的樣子,只是從來沒給過我。
我放下手機,手指是涼的。原來他不是不會愛人。他只是不愛我。
我拿起手機,把聊天界面從頭到尾拍了一遍每條消息、每張照片、每個表情包,全部拍完。然後清掉鍵盤上的指紋,端着那杯已經涼透的拿鐵走出咖啡廳。
走出門的時候,陽光打在臉上,刺得眼睛發酸。我站在路邊,手機震了。
江嶼發來的:
"寶寶我開完會了,你到了嗎?我下去接你?"
我盯着"寶寶"兩個字看了五秒。他叫周晚"你",叫周晚從來不叫暱稱。他所有的甜膩,都留給了我。而所有的真實,都給了她。
我回他:"到了。你下來吧。"
然後我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把手機鎖了屏。
2
三分鐘後他推開咖啡廳的門,笑着走向我。
他捏了捏眉心,伸手過來握我的手,
"明天陪你去試最後一次婚紗?婚慶那邊說LED屏方案得定了。"
"好,我來弄。"
他笑了,眼睛彎起來。
"交給我老婆我最放心。"
我把手抽回來,端起拿鐵喝了一口。
回去之後我把自己關進工作室,門反鎖了。
坐在桌前,我打開手機相冊剛纔拍的那些聊天記錄,一頁一頁翻過去。
2022年3月。
周晚發了一張紅底合照給江嶼,配文:
"領證了。你逃不掉了。"
江嶼回:
"嗯,沒想逃過,我愛你。"
那天我在幫他改創業計劃書。
早上六點他發消息說"辛苦老婆了",我趴在桌上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脖子落枕了,疼了一週。
當時也沒見他關心過我一次。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抬起頭。
把照片整理好,標了日期和備註,存進一個加密文件夾。
然後我打開郵件,往下看。
"他有一個隱藏相冊,密碼是你的生日倒過來。裏面有他所有的轉賬記錄、酒店訂單、還有一份財產協議。"
我拿起手機,解鎖。
密碼輸進去,一次成功。
一張一張往下翻轉賬記錄、酒店訂單、財產協議。
最後一張是他們領證的照片。
江嶼穿着白襯衫,周晚靠在他肩上笑。
兩個人身後是紅色的背景布,江嶼給我發過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
他說那是他"第一次穿正裝拍證件照",
說"以後拍結婚照的時候,我穿這套給你看"。
原來他早就穿過了。
給另一個人。
我關上手機,出了門。
去超市的路上,我路過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餐廳。
那家店還在,門口的招牌褪了色,但貼着"營業中"的紅紙。我站在那兒看了兩秒。
那天江嶼點了一桌子菜,說他存了兩個月的實習工資請我喫好的。
我信了,感動得不行。
現在我才知道,那頓飯是他用周晚給的信用卡刷的。
路上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婚禮那天你坐第一排靠過道哈。"
"知道了知道了,你說好幾遍了。"
"媽。"
"嗯?"
"我愛你。"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媽媽說:
"傻孩子,媽媽也愛你。明天不是要試婚紗嗎?早點睡。"
我說好。
掛了電話。
回到家,江嶼還沒回來。
明天上午十點。周晚會出現。
郵件裏寫着:"試婚紗的那天,她會來'偶遇'你,說一些'祝福'的話。你聽着就好,別翻臉。她在試探你知不知道。"
我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3
婚紗店的門是玻璃的。
我坐在裏面試主紗的時候,正好能看到街對面停了一輛白色的保時捷。
周晚,她沒急着下車。
隔着馬路望着婚紗店的櫥窗,大概有十幾秒。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在看我。
然後她推開車門,走過來了。
我收回視線,對設計師說:
"腰線再收一點吧,有點松。"
設計師蹲下來調整的時候,玻璃門被推開了。
"你好,是沈唸吧?"
我轉過頭。
周晚站在我面前,她看着我,沒有笑。
"我是周晚,"
她說,
"江嶼的妻子。"
她用了這個詞。
設計師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我們一眼。
又低下頭去,假裝甚麼都沒聽見。
"我知道你是誰,"
我說,"坐吧。"
周晚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你甚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五天前。你呢?"
"半年了。"
我看着她。
"半年前他跟我說公司有個項目要常駐外地,"
周晚說,
"每個月回來兩三次。我一開始沒多想。後來有一次他洗澡,手機響了我看了一眼,彈出來的消息備註是'工作室小沈',問他要不要帶早飯。"
她頓了一下。
"他說那只是個實習生的客氣。我信了。又過了兩個月,我在他電腦上看到一個婚禮策劃網站的瀏覽記錄,婚紗款式,酒店檔期,全是按一個人的尺寸選的。他跟我說是幫朋友看的。我又信了。"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哭,沒有抖,像在背一份自己反覆看過很多遍的調查報告。
"三個月前我找了私家偵探。查出來你的名字、你的照片、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你們甚麼時候訂婚、請柬印了多少份所有東西。"
她看着我。
"沈念,我今天來就是想知道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不知道。"我說。
"......真的?"
"五天前之前,我連你的名字都沒聽過。"
周晚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靠回沙發裏,肩膀鬆了一點。
那個松不是放鬆,是某種終於可以放下了的疲憊。
"他跟我說你家裏安排的,生意聯姻,"
她說,"說你上個月才知道他要結婚,非要他給個說法。他說他拖着你是因爲怕你鬧。"
"他跟我說你是大學學姐,早就分了,你一直糾纏他。"我接話。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設計師蹲在我腳邊,剪線頭的手停着,大氣不敢出。
"他給你送過花嗎?"周晚問。
"送過。順豐同城,備註'幫客戶訂的'。"
"他給你寫信嗎?"
"沒有。你呢?"
"寫過。"周晚笑了一下,嘴角動得很輕,
"出差的時候手寫的,裝在信封裏寄到我家。我當寶貝一樣收在抽屜裏。半年前我燒了。"
"你打算怎麼辦?"
我問她。
"沈念,我今天來就是想確認你是個甚麼樣的人。如果你知情,我今天就會讓你身敗名裂。但如果你不知情"
她停住了,看着我。
"那我們就一起。"
我看着她沒說話。
她也沒再多說。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到玻璃門前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來。
"第一排的位子,你幫我留好,我會來。"
門推開,風鈴響了。
白色的保時捷發動引擎,匯入車流,開遠了。
我轉回鏡子前,繼續整理頭紗。
手機亮了一下,江嶼發來:
"老婆試得怎麼樣了?我這邊會開完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發出去:
"挺好的。你別急。"
鎖屏。
鏡子裏的人頭紗歪了,我伸手扶正。
白紗覆在臉上,隔着一層薄薄的網,我看自己看得有點模糊。
但心裏是清楚的。
4
上午九點,化妝間。
我在鏡子前坐了兩個小時。
江嶼在隔壁換衣服。
他在羣裏發了一張自拍:
"新郎就位!"
伴娘們回了一排"好帥"。
我沒回。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想起大三那年。
江嶼追我,站在圖書館門口,凍得鼻尖通紅。
他說"沈念我喜歡你,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你"。
我問"甚麼時候第一眼",
他說"迎新晚會你在臺上彈吉他,我坐在最後一排看了一整晚,一眼都沒移開"。
那時候我信了。
現在想起來,那天晚上他坐在最後一排是因爲旁邊坐着周晚。
迎新晚會的贊助商是周氏集團,周晚作爲負責人坐在最後一排。
他看了一整晚,看的從來就不是我。
手機震了,是江嶼發來的:
"老婆你緊張嗎?我好緊張。"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兩秒。
刪掉了原本想打的"不緊張",換成了:
"嗯,有點。"
他說:"別怕,有我在。"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沒去洗手間。
我沿着走廊走到盡頭,推開那扇貼着"控制室"的門。
門禁密碼四個零,鎖開了。
裏面沒人。設備亮着燈,屏幕上還是我昨天放進去的那套婚紗照輪播。
我把U盤插進去,替換文件,預覽了一遍,沒問題。
我直起身,看了一眼手錶。
九點四十分。
還有三十八分鐘。
我往回走。
走廊很長,鋪着紅地毯,頭頂的水晶燈亮得晃眼。
走到化妝間門口的時候,手機又震了。還是江嶼。
"老婆你在哪?快到時間了,我在臺上等你。"
"馬上。"
我站在化妝間的鏡子前,重新檢查了一遍頭紗。
然後拿起捧花白色玫瑰,扎着香檳色絲帶。
門推開,音樂響起來。
司儀的聲音穿過宴會廳傳進來: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新娘入場"
我往前走。紅毯鋪在腳下,燈光打在臉上。
兩邊坐滿了人,有人舉手機,有人抹眼淚。
我媽坐在第一排靠過道的位子,穿着那件絳紅色的旗袍。
她旁邊坐着周晚。
周晚側頭對我媽說了句甚麼,我媽笑着點了點頭她還甚麼都不知道。我媽旁邊那位,是這個宴會廳裏唯一一個跟我一樣清醒的人。
江嶼站在臺上看着我。
他穿了我挑的那套西裝,深藍色,領結打得端正。
他朝我伸手,眼角帶着笑。
那個笑我看過一千遍,溫柔、誠懇、毫無破綻。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他握住我,話筒舉起來,對着滿堂賓客開口了:
"感謝沈念願意嫁給我,感謝她這三年的陪伴和付出"
"江嶼。"
周晚從座位上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