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蘇家找到我,說我是被抱錯的真千金時,我正在田間插秧。
認親宴定在京市最豪華的雲頂大酒店。
可據我所知,蘇家快破產了。
見他們這麼重視我,一向不喜歡化妝的我,破天荒花了仨小時做妝造。
還帶了一份百億合同做見面禮。
可到了酒店門口,假千金蘇瑜挽着他哥蘇業成攔住我,要求我卸了妝才能進。
“萬一你用的劣質化妝品,當衆脫妝卡粉,丟的可是蘇家的臉。”
蘇業成迎面扔來卸妝包:
“別任性,今天暮光創投的張副總也來,蘇家還指望他投資回血呢。”
張高明嗎?
他要投資誰,最終還得經我簽字同意呢。
我指尖敲了敲裝着百億合同的包,淡笑開口:
"我這妝,價值百億。你們確定,要我卸?"
1.
"百億?"
蘇瑜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村姑就是沒見過世面,牛皮吹破了都不知道。"
蘇業成斜睨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你知道一百億是甚麼概念嗎?夠買你那個破村一萬次。"
我垂眸,無奈地嘆了口氣。
半個月前,蘇家找上門時,我正在田裏插秧。
那塊地是我去年買的,偶爾過去種種菜、喂喂雞,體驗一下慢生活。
可他們好像真把我當成種地的了。
再抬頭,我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的底妝是萊珀妮的私人定製款,全球每年只出三十份。"
"散粉是嬌蘭的帝王級定製,裏面的碎鑽是真鑽。"
"給我化妝的化妝師是莊默,一線明星御用化妝師。"
"所以你們擔心的問題,根本不會出現。"
蘇瑜臉上的笑瞬間凍住了。
她是京圈出了名的名媛美妝博主,比誰都清楚這些東西的分量。
蘇業成見妹妹喫癟,臉色更沉:
"少扯這些沒用的!
今天張副總對蘇家至關重要,你要敢搞黃他的投資,我扒了你的皮。"
張高明。
暮光創投的市場部副總。
不久前,他被指控xing侵女員工,雖然沒找到證據定罪。但事情傳到了我這邊,我讓人徹查了他。
喫供應商回扣、私下關聯交易,數額足夠送他進去喝茶。
這會兒,只怕正在公司接受調查呢。
"既然張副總這麼重要,"我不急不緩地看着蘇業成,"我素顏見他,豈不是更失禮?"
蘇業成噎住,臉漲成豬肝色。
蘇瑜立刻接過話頭:
"誰讓你素顏了?我來給你化!
我可是三百萬粉的美妝博主,讓我給你化妝,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懶得跟兩個拎不清的蠢貨掰扯。
掏出手機,準備打給蘇明遠問問——
他花六位數辦這場認親宴,就是爲了讓親生女兒在酒店門口受這種窩囊氣?
蘇瑜猛地撲過來,一把搶走我的手機。
瞪着眼睛呵斥:"你幹甚麼!爸正在裏面招待貴賓,沒空搭理你。
他說了,今天你全聽我安排。"
蘇業成徹底失去耐心,抬手招來保鏢。
"按住她。"
兩個一米九的黑衣保鏢一左一右鉗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我小臂生疼。
酒店門口的客人很快被這邊動靜吸引,紛紛停下腳步張望。
有人認出了蘇瑜,舉着手機興奮地喊:
"哎那不是美妝博主小瑜嗎?她是在拍甚麼新素材嗎?"
蘇瑜一秒變臉,眼圈瞬間就紅了。
"大家別誤會......這是我失散二十二年的親姐姐,今天家裏特意給她辦認親宴。
我怕她剛從鄉下過來買不起好化妝品,當衆脫妝浮粉出醜,想給她重新化得漂亮點,可姐姐不願意......"
圍觀的人羣瞬間炸了。
"天吶小瑜也太善良了吧?這姐姐怎麼不識好歹啊?"
"就是,鄉下來的脾氣還這麼大,真給人添堵。"
"換我我早感動哭了,有這麼好的妹妹還不知足,簡直是白眼狼。"
蘇瑜聽着這些話,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她擠了滿滿一化妝棉的卸妝水,刺鼻的酒精味飄過來,抬手就往我臉上按。
忽然,酒店旋轉門內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
"住手!"
蘇瑜的手懸在半空。
我抬眼望去,蘇明遠快步朝我們走過來,身後跟着一個身穿香檳色高定禮服的婦人。
蘇明遠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羣,臉色難看至極。
"大庭廣衆的,胡鬧甚麼!"
2.
看見蘇明遠,蘇瑜像受了天大委屈,眼圈立刻又紅了。
"爸、媽,你們可算來了......
我怕姐姐不懂化妝品,待會兒宴會上脫妝浮粉,外人會說我們不重視她,想給她重新化個穩妥的妝,可姐姐不領情......"
蘇母立刻心疼地摟住蘇瑜的肩膀。
轉頭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姜照,你妹妹一片好心,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大庭廣衆鬧得這麼難堪,像甚麼話?"
我盯着她攬着蘇瑜的那隻手。
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蘇瑜靠在她懷裏,小聲替我說情:
"媽你別怪姐姐,她剛從鄉下回來,哪懂這些宴會上的規矩,以後我慢慢教她就是了。"
"還是你懂事。"蘇母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立刻軟了八度。
可轉頭對我時,溫度又降到冰點。
"還愣着幹甚麼?趕緊給小瑜道歉,把妝卸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蘇業成抱着胳膊嗤笑:
"卸甚麼啊,人家說了,她這妝價值百億。
我看她就是存心給我們蘇家找不痛快。"
我沒理他,只看着蘇明遠。
蘇明遠沉默了幾秒,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小照,別怪你妹妹。
我們花上百萬辦這場認親宴,就是爲了把你正式介紹給京市的名流,你不能出任何差錯。"
"尤其今天暮光創投的張副總會來。
最近蘇家資金鍊出了點問題,全靠他的投資救命,絕對不能在他面前失禮。"
我平靜地看着他:
"我的底妝是私人定製款,化妝師是莊默,不會脫妝浮粉,更不會給蘇家丟人。"
蘇明遠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我還真能說出點名堂。
蘇瑜卻立刻搶過話頭:
"哎呀姐姐!我知道你怕我們嫌你鄉下來的,故意說這些話撐場面。
但今天場合真的不一樣,不能有一點閃失。我化妝真的很厲害,保證給你化得漂漂亮亮,沒人會笑話你。"
蘇母也不耐煩地補了一句:
"小瑜是三百萬粉絲的美妝博主,京圈多少名媛排隊找她請教,你別不識好歹。"
我沒理她們,直直看着蘇明遠,一字一句地問:
"你也覺得,我必須把妝卸了,讓蘇瑜給我重新化?"
蘇明遠皺了皺眉,語氣已然不耐煩:
"小瑜最懂這種場合的規矩,你聽她的沒錯。"
我心裏最後那點溫度,徹底涼透了。
我太清楚蘇瑜打的甚麼算盤了。
她會跳過所有妝前保溼步驟,直接上粉底。
到時候宴會廳的暖光一烤,我整張臉都會卡粉浮粉。
她再把鍋全推到我"農村人皮膚粗糙"上,半分責任不用擔。
所有人都會嘲笑我這個鄉下來的真千金上不得檯面。
蘇瑜翹了翹嘴角,親暱地攬住我的胳膊:
"姐姐我帶你去化妝間,別站在這兒讓外人看笑話了。"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這親,我不認了。"
蘇明遠的臉瞬間沉下來。
"賓客都到齊了,你現在鬧脾氣不認,我們蘇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他一抬手,兩個保鏢立刻往前逼了一步。
蘇明遠壓着火氣,朝蘇瑜擺了擺手:
"帶你姐去化妝間。"
蘇瑜再次死死攥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我掃了一眼虎視眈眈的保鏢,硬闖不僅走不掉,還會鬧得更難看。
3.
我被蘇瑜拖進化妝間。
兩個保鏢像門神一樣守在門外。
蘇明遠夫婦和蘇業成回宴會廳招待賓客了。
蘇瑜擠了滿滿一手心的卸妝膏,動作粗暴地糊在我臉上。
"擺甚麼大小姐架子?真當自己是千金了?"
膏體刺辣辣的。
我閉着眼沒說話,指甲慢慢掐進掌心。
她卸掉我花了三小時做好的妝,果然跳過了妝前乳、精華、保溼霜所有步驟,直接拿起粉底液往我臉上拍。
她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彷彿已經看到我當衆出醜的模樣。
十多分鐘後,蘇瑜手搭在我肩上,滿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走吧姐姐,咱們進場,給爸媽長長臉。"
我睜開眼,對着化妝鏡抬了抬眼。
鏡子裏的人五官確實被修飾得精緻明豔。
蘇瑜那三百萬粉的技術不是吹的。
可我的皮膚緊繃得發疼,沒有保溼打底的皮膚,在這種乾燥的宴會廳裏,最多撐半小時就會乾裂浮粉。
她現在把我化得越好看,待會兒翻車就越慘烈。
我沒說話,任由兩個保鏢"護送"着我往宴會廳走。
鬧也沒用。
有血緣這層遮羞布在,我說蘇家軟禁我,外人只會說這個鄉下來的,剛被找回來就不知好歹。
蘇明遠看見我進來,立刻笑着迎上來,把我拉到一衆名流面前。
"給各位介紹下,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大女兒,姜照。"
一位身穿珍珠白高定的貴婦,拉着我的手嘖嘖讚歎:
"蘇總好福氣啊!找回來的女兒長得這麼漂亮。"
我彎了彎嘴角,語氣客氣又得體:
"多謝夫人誇獎,其實都是我妹妹手藝好。
我原本請了莊默老師給我化妝的,我妹妹說她是三百萬粉的美妝博主,非要親自給我化,手藝不錯吧?"
蘇瑜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她懵懵地看着我,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誇"她。
周圍的讚美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這妝是小瑜化的?我女兒可喜歡看你的化妝視頻了!"
"小瑜也太懂事了吧?對剛找回來的姐姐都這麼用心!"
"不愧是三百萬粉的大博主,這妝感太自然了!"
蘇瑜心虛地攥緊了酒杯。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妝是她這個"技術一流"的美妝博主化的。
到時候我當衆脫妝,丟的不是我的臉,是她蘇瑜攢了三年的路人緣!
可她不能反駁,只能硬着頭皮裝謙虛:
"都是姐姐底子好,我就是隨便化了化。"
我端着香檳杯,遊刃有餘地穿梭在各色賓客之間。
碰杯、寒暄、接話,半分怯場都沒有。
蘇明遠站在旁邊看着,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轉頭跟蘇母小聲唸叨:
"這孩子倒是沒我想的那麼上不得檯面。"
蘇瑜站在不遠處,聽見這話,指節捏得發白。
沒一會兒,蘇明遠把蘇業成拽到角落,皺着眉問:
"張副總怎麼還沒到?"
蘇業成不以爲意:
"放心吧,我跟助理都對接好了,今天肯定來。"
我端着香檳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又過了十來分鐘。
不知是誰先低低"咦"了一聲。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賓客們開始對着我的臉指指點點。
蘇瑜看準時機,故作驚訝地喊出聲:
"哎呀姐姐!你怎麼脫妝了?"
她眼睛裏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可預想中的嘲笑沒落到我頭上,反而像倒灌的海水一樣,全衝着她湧了過去:
"蘇瑜不是三百萬粉的大博主嗎?這纔多久啊妝就脫成這樣?"
"我看不像技術差,是故意的吧?真千金回來了,她這個養女的位置就懸了!"
"哎我跟你們說個小道消息,聽說蘇瑜是保姆的女兒,保姆故意把兩個孩子換的......"
蘇瑜的臉"唰"地一下白得像紙。
她聲音都帶了哭腔:
"我真的已經盡力了!是姐姐常年在鄉下種地,風吹日曬的,皮膚太乾太糙了......"
可她越解釋,貴婦們眼神裏的猜疑就越濃。
蘇母的臉沉得能滴出水:
"還站在這丟人現眼乾甚麼!趕緊跟小瑜回化妝間補妝!"
蘇瑜像抓到救命稻草,拽着我快步走出宴會廳。
我沒解釋。
讓她們自己去腦補,才最有意思。
剛走到化妝間門口,蘇業成急匆匆追上來,一把拽走蘇瑜。
他壓低聲音:"張副總到了!這次好好給她化,別壞了我們的大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4.
我反手關上化妝間的門。
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敲字給特助發消息:
「雲頂大酒店頂層宴會廳,盯緊張高明和蘇家所有人動向,我有危險。」
發完消息,我轉身坐到化妝鏡前,從包裏抽出那份百億合同。
我看着自己簽下的名字。
這是我來之前給蘇家準備的見面禮。
如果他們真心認我,這筆錢就是蘇家的活路。
可他們沒有。
撕拉一聲,合同從中間裂成兩半。
碎紙片雪花一樣落進垃圾桶。
蘇瑜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已經重新坐好了,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知蘇業成剛纔跟她叮囑了甚麼,她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
"坐好!這次給你好好化。"
她明顯用了心。
妝前乳、保溼精華、妝前噴霧,一層接着一層往我臉上拍。
半小時後,我對着鏡子愣了一瞬。
鏡子裏的人眉眼精緻得像工筆畫出來的,皮膚透亮如瓷,氣質清冷又矜貴。
蘇瑜的技術確實沒話說,只是她站在旁邊盯着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行了,趕緊走,別讓張副總等急了。"
回到宴會廳,遠遠就見蘇明遠和蘇業成父子陪着張高明坐在主賓席。
蘇明遠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一起,蘇業成在旁邊端茶倒水,姿態卑微得像伺候祖宗。
張高明靠在椅背上,翹着二郎腿,慢悠悠轉着酒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蘇明遠看見我,立刻招手:
"小照快來!這位就是張副總,今天是咱們蘇家最尊貴的客人。"
蘇瑜笑着把我推到張高明面前,語氣甜得像浸了蜜:
"張總,這就是我姐姐,姜照。"
張高明端着酒杯抬眼掃過來。
啪。
他手裏的杯子掉了。
他直勾勾盯着我的臉,臉色從紅潤瞬間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