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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吉日,兩頂硃紅喜轎一前一後被抬進葉府。
一頂從正門入,後頭跟着皇宮打點的萬里紅妝。
另一頂從側門入,後頭跟着葉承禮置辦的百餘個漆木箱子。
入夜,前廳敬酒說笑的喧鬧慢慢散盡,四下靜悄悄的。
揮手讓皇兄派來保護我的赤焰軍暗衛退下。
我抬手掀了蓋頭,獨自坐在牀沿上。
喜燭裏跳動的火焰是屋中唯一的生機。
「殿下,葉將軍今晚去了那人處。」
陪嫁丫鬟彩月在我的耳邊低聲說。
「殿下還是早些休息吧。」
指尖撫過腕間,是當年葉承禮跪了九十九級石階,替我求來的平安佛珠。
耳邊恍若又聽見他的許諾:
「只要殿下能平安喜樂,臣願獻出一切,包括生命。」
我的少年將軍是最捨不得我受委屈的。
這個和他長的一模一樣,洞房花燭夜卻宿在他人屋中的男子,到底是誰?
次日,我依着葉家規矩早起,去前廳給葉母敬茶。
剛踏入廳中,便看見單姝軟軟地靠在葉承禮身側,身姿柔弱無骨。
見到我前來,她微微扯松衣襟,脖頸處是幾道醒目曖昧的紅痕。
「姐姐,昨夜姝兒胸口疼得厲害,官人就來了姝兒屋內。」
她靠在葉承禮懷中,聲音虛得像是隨時會斷。
「姐姐不會怪罪吧?」
葉母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殿下雖千金之軀,但入了我葉府便是葉家婦。」
「往後需恪守本分、摒棄妒念,和姝兒一起爲葉家開枝散葉。」」
單姝一隻手輕輕地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含笑地望着我。
身旁的彩月握緊了拳頭,我不動聲色地按下她,輕聲應下一字:
「是。」
內室,我拋出了手中的三枚銅錢。
卦相顯示,我要的答案,在東南方向。
東南方,是葉承禮的書房。
門外的羽林軍舉起長槍攔在我的身前。
「將軍有令,書房重地,任何人不得入內。」
僵持間,葉承禮和單姝笑鬧着推開門走了出來。
葉承禮胸前的扣繩鬆散,前襟半敞,頸下一抹刺目的紅痕分外顯眼。
見到我,他揚起的脣角瞬間落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警惕:
「殿下來此處做甚麼?」
我移開視線,避開那片曖昧痕跡。
「屋內無趣,隨處走走罷了。」
「將軍連我在自家府中閒逛都要派人阻攔,是打算將我禁足嗎?」
話音落下,單姝怯怯往葉承禮懷中一靠:
「將軍,都怪我纏着你在書房習字,惹得公主不快了。「
葉承禮抬手攬住了她腰,目光淡淡掃過我:
「與你無關。沒有我的允許,就是公主也不能亂闖書房。」
說罷他側身避開我,手臂牢牢圈着單姝,並肩徑直離去。
回到房間,拿着雕花木梳,我對着銅鏡機械地梳着頭髮。
木梳是葉承禮出征西北前所贈。
「見此梳如見臣,臣出征的這段時間,就讓它替臣陪着殿下。」
鏡中人紅了眼眶。
木梳還在,舊人卻不在了。
彩月輕步走到我身側,將一疊信紙遞到我手中,低聲開口:
「殿下,都拿到了。」
我一頁頁翻過手中的密信,心底的寒意層層蔓延。
信全部來自與我朝西北處接壤的吳國。
從兩年前到現在,足足有數百封。
按下心中的不安,我傳令赤焰軍首領,以最快速度將密信送入宮中。
父皇在位時,吳國大敗歸順。
自此兩國開設邊市通商,吳國年年進貢半數國庫所得,向來安分守己。
葉承禮曾在信中和我提及,此次剿滅西北逆賊,吳國曾主動派兵增援。
沉思間,我的房門被人粗暴踹開。
羽林軍衝進屋內,將整個屋子團團圍住。
屋內陰影深處微微一動,幾道玄色身影自樑柱悄然落地,只等我一聲令下。
葉承禮抬步跨過門檻,面色陰沉如水。
他揚手,火辣辣的灼痛瞬間鋪滿了我的側臉。
我死死地咬緊嘴脣,抬手止住了想要衝上來的赤焰軍。
單姝臉色慘白,身上裹着葉承禮的狐裘,由侍女攙扶着緩緩走了進來。
她一隻手緊緊地捂着心口,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妹妹不知何處得罪了殿下,殿下竟要將我和腹中的孩子置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