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鑾駕還沒停穩,太后的人就到了。
鳳儀宮的門被推開時,太后正站在殿中央,身後跟着八個嬤嬤。
她顯然已經聽到了消息。
可當她親眼看到兩個女孩的那一刻,手上的赤金護甲直接在了地磚上。
“鬼......煞星還魂了!”
太后連退三步,撞翻了身後的香爐架。
“皇帝!”
她指着兩個女孩,手指顫得厲害。
“哀家就說這丫頭命硬克父克母,你們偏不信!如今她死了都不安生,化作厲鬼回來索命了!”
她轉過頭來瞪我:
“都怪你!生不出皇子,無人承繼大統,怨氣才散不掉!皇帝只有一位公主,爲何回來兩個妖孽!”
她的話字字誅心。
可我竟然沒有生氣。
因爲太后的反應恰恰證明了一件事。
我沒有瘋,我確實只生過一個女兒。
整個亭心湖邊二十幾個禁軍都覺得“兩個公主”天經地義,只有太后覺得不對。
她是正常的。
我正要開口,兩個女孩卻同時轉過了頭。
她們看太后的眼神讓我毛骨悚然。
我這輩子沒在任何孩子臉上見過那種表情。
不是恐懼,不是委屈,是一種極其陰冷的、像在審視獵物的注視。
太后“啊”地慘叫一聲,踉蹌着往後跑,差點絆在門檻上。
“請天師!趕緊請天師來驅邪!”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承乾宮的方向。
那一夜我根本沒法閤眼。
寢殿的燈一直亮着,兩個女孩睡在我旁邊的小榻上,呼吸均勻。
子時剛過,我聽見了聲響。
透過牀帳的薄紗,我看到兩個小小的黑影從榻上滑下來,赤着腳,無聲無息地溜出了殿門。
她們去的方向,是承乾宮。
我原以爲是自己太累出現了幻覺。
可天還沒亮,我起來一看小榻,已經空了。
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我一路奔到承乾宮。
門口的太監攔我:
“娘娘,太后正陪兩位小殿下用早膳。”
我推開他衝了進去。
然後愣在了原地。
太后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笑容滿面地讓御膳房準備了滿桌的糕點,與昨日堅決反對她們留下的模樣判若兩人。
“都是哀家的好孫女,喜歡甚麼,皇奶奶都賞給你們。”
她親暱地撫摸着兩個孩子的頭髮,語氣溫柔得令人脊背發涼。
“要甚麼皇子,還是咱們熙兒最貼心了。”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我心生疑慮。我悄悄拉住皇上:
“母后昨日不是還視她們爲妖孽,怎麼今日......”
皇上同樣困惑地搖頭:
“確實古怪,一夜之間竟像換了個人。”
不安的情緒在我心中蔓延,我將昨晚所見告訴了他。
我們密令太醫令前來,取了皇上與我的血,當場滴血驗親。
然而結果令人震驚,兩個孩子的血與我們二人的血在水中完美交融,毫無排斥。
“這怎麼可能!?皇上,皇家玉牒上可曾有過雙生子的記載?”
“當年產婆接生,本宮疼了三天三夜,生的明明就只有一個啊!”
旁邊的皇上也瘋狂按壓着眉心:
“朕查過宗人府的祕檔,並無此例!這絕不可能!”
直覺告訴我,這兩個孩子中,一定有一個不是人。
從那天起,太后的反常行爲讓我夜不能寐。
她對孩子們百依百順的態度非但沒有讓我安心,反而加深了我的恐懼。
我開始用各種方法試探她們:
“熙兒,還記得你五歲生辰時,父皇賞你的那隻玉兔搗藥擺件嗎?”
“玉兔少了一截耳朵。”左邊的孩子立刻回答。
“是因爲兒臣不小心磕在了假山上。”右邊的孩子補充道。
哪怕我故意試探:
“熙兒最討厭喫翠玉豆糕。”
她們都會異口同聲地皺眉:
“母后記錯了,兒臣討厭的是馬蹄糕。”
每一次試探,都讓我的心沉得更深。
無奈之下,我向皇上提議:
“皇上,讓熙兒重新去上書房讀書吧。太傅是除了咱們之外最瞭解熙兒的人。我們輪流送她們去,也許太傅能察覺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