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陳恪結婚五年,我一直以爲他只有我一個陳太太。

直到去取他送修的手錶,店員看着我笑了一下:

"陳太太,這塊表上個月剛保養過,是您本人送來的呀。"

我沒有送修過任何表。

店員翻出簽收記錄,照片裏的女人穿着我同款的駝色風衣。

我笑着說搞混了,轉頭調出了手表品牌的會員系統。

同一個會員號,綁定了兩張面孔,登記了兩個住址。

一個是我家,另一個在城南,陳恪公司樓下。

我去了城南。

門是我妹妹顧棠開的。

她穿着跟我同款的家居服,

冰箱上貼着和我家一樣的合照磁貼,

只是照片裏的人,換成了她和陳恪。

她看到我先是驚慌,隨即鎮定下來,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姐,媽讓我打電話給你。你先聽她說。"

電話那頭,我媽語氣疲憊:

"你從小身體不好,陳恪需要一個能生孩子的人。”

"反正你們長得像,他對你的好,一樣也沒少你的。"

我靜靜地聽完,直接把手機關了機。

我撫平風衣上的褶皺,轉身拉開門,

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城南深秋的冷風裏,

原來清醒這件事,不疼,只冷。

......

"怎麼還沒到?"

陳恪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一絲隱晦的不耐煩。

"硯之他們都等半天了,你到底出門沒有?"

我站在城南深秋的街頭,看着馬路對面閃爍的紅綠燈。

冷風順着大衣的領口往裏灌。

"有點累。"

"又怎麼了?"

陳恪嘆了口氣,語氣裏透着高高在上的責備。

"你就是太閒了,成天在家裏胡思亂想。趕緊過來,大家都在。"

他停頓了一下。

"棠棠也在。"

顧棠也在。

我握着手機的指骨開始泛白。

"好,我過去。"

我掛了電話,攔下一輛空車。

司機問我去哪,我報了會所的名字。

車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

五年前,陳恪向我求婚的時候,說要給我一個最安穩的家。

我信了。

我陪着他創業,熬夜看報表,喝到胃出血進醫院。

醫生說我傷了底子,以後受孕困難。

陳恪當時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紅。

他說沒有孩子沒關係,他只要我。

現在,他的安穩給了別人,孩子也放在了別人的肚子裏。

推開會所包廂的門。

裏面煙味不重。

沈京白手裏捏着一根菸,沒點。

周硯之正在倒溫水。

陳恪坐在主位上,旁邊坐着顧棠。

顧棠肩上披着陳恪的西服外套。

"清姐來了。"周硯之放下水壺。

我走過去,在陳恪右邊的空位坐下。

陳恪把菜單推到我面前。

"隨便點,今天硯之買單。"

他轉頭看向顧棠。

"你剛纔說想喫甚麼?那家的海鮮粥?"

"太腥了,不想喫。"顧棠皺了皺鼻子。

"那喝點燕窩。"陳恪聲音放得很輕。

沈京白在旁邊笑了笑。

"恪哥現在可是模範代表,我們這些單身狗看着都酸。"

模範代表。

我看着陳恪熟練地拿起溼毛巾,替顧棠擦了擦手。

"陳恪,你很喜歡照顧人嗎?"我問。

陳恪動作頓了一下。

"她手有傷,不能碰水。"

顧棠的手腕上貼着一個防水創可貼。

上週她來我家,削蘋果劃破的。

也是那天,她趁我不在客廳,用陳恪的手機下了一個送往城南的同城快送。

"嫂子,你別這麼敏感。"季允南在旁邊開口。

"棠棠現在情況特殊,大家都讓着她點。"

情況特殊。

我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

"甚麼特殊情況?"

包廂裏安靜了兩秒。

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周硯之打着哈哈。

"女孩子嘛,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清姐,你這當姐姐的還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

我放下水杯,目光落在顧棠隆起的小腹上。

寬鬆的針織衫,依然遮不住那一點明顯的弧度。

"棠棠,你胖了。"我平靜地說。

顧棠臉色白了一下,下意識捂住肚子。

陳恪把擦手的毛巾重重扔在桌上。

"顧清,你有完沒完?"

他看着我,眼神裏全是責備和厭惡。

"棠棠是你親妹妹,她現在最需要照顧,你能不能收起你那種刻薄的脾氣?"

"我刻薄?"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陳恪指着我的臉。

"每天死氣沉沉。媽說得對,你這個身體狀況,根本承擔不起一個家庭的責任。"

他把家庭責任四個字咬得很重。

沈京白出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恪哥少說兩句。嫂子,恪哥也是爲了這個家。你看你們結婚五年了,一直沒動靜,老人急也是正常的。"

周硯之接話。

"是啊,現在有了解決辦法,大家各退一步,日子不還是照樣過?"

解決辦法。

他們管顧棠肚子裏的孩子,叫解決辦法。

我看着桌上這羣人。

陳恪的發小,他的商業夥伴。

他們全都知道。

他們看着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家裏給陳恪熬補湯,在醫院排隊做各種痛苦的備孕檢查。

而陳恪把解決辦法,放在了我妹妹的肚子裏。

"姐。"顧棠眼眶紅了。

"你別生姐夫的氣。這事不怪他,是我自願的。"

她拉住陳恪的袖子。

"我們真的只是想幫你分擔。"

我看着那隻抓着陳恪袖子的手。

指甲上塗着透明的甲油,修剪得很圓潤。

"幫我分擔甚麼?"

我迎上她的目光。

"分擔生育的痛苦,還是分擔我丈夫的牀?"

陳恪猛地站起來。

身後的椅子劃過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顧清,你一定要說話這麼難聽嗎?"

"我難聽?"

我沒動,仰頭看着他。

"你讓她住進城南的房子,給她買和我一樣的風衣,讓她送你的手錶去保養。你覺得這些很好聽是嗎?"

包廂裏死一般寂靜。

沈京白和周硯之對視了一眼,紛紛低下頭看手機。

陳恪眉頭緊鎖,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這都是兩家老人的意思。"

他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清楚。醫生說你很難懷上。我們陳家不能絕後。"

"所以你就睡了我妹妹。"

"我說了那是爲了大局考慮。"

他語氣極其煩躁。

"顧清,你要懂得識大體。你依然是陳太太,我的財產有你一半,出去別人依然叫你一聲陳夫人。"

"除了孩子,你甚麼都沒失去。"

顧棠在旁邊小聲抽泣。

"姐,你要是實在容不下我,我明天就把孩子打掉。只要你們別吵架。"

她作勢要站起來。

陳恪一把將她按住。

"你胡說甚麼?這是我的孩子。"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

"顧清,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孩子必須生下來。"

"你要是能接受,我們像以前一樣過。"

"你要是不能接受,你就滾回孃家反省幾天。"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

滾回孃家。

那個親手把我推下火坑,還勸我大度的孃家。

"好。"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包。

"我反省。"

陳恪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我推開包廂的門。

周硯之在背後喊了一聲。

"清姐,太晚了,讓恪哥送你吧。"

"不用了。"

我沒有回頭。

"他得留下來,照顧孕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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