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我爸眼中閃過濃濃的煩躁與失望。
他揉了揉太陽穴,別過臉去。
蔡靜南走過來,彎腰將我腳邊的木珠一顆顆撿起。
“硯辭,去外面的休息室待會兒好不好?”
她語氣很輕柔,沒有罵我。
她還從旁邊拿過一杯冰美式,塞進我手裏。
不加糖不加奶的。
二十四年了,永遠是這苦澀的味道。
沒人會費心去記一個廢人愛喝甚麼。
“姐姐這裏有事,你在這兒會打擾爸爸的。”
她摸了摸我的頭。
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那種看待廢物的憐憫。
我十歲那年,有親戚當衆笑我是蔡家的“透明人”。
二姐當桌把熱茶潑在對方身上,說:“我弟只是不愛理人,輪不到你嚼舌根。”
回家後,她再沒提過這件事。
她也從來不問我爲甚麼躲着人。
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把“廢人”和“外人”隔開。
這就是蔡家人的教養。
他們從不對我大吼大叫,也從不打罵我。
但他們用最溫柔的姿態,將我從這個家族的核心裏一點點剝離。
李鋒也湊了過來。
他彎下腰,視線與我平齊,臉上帶着挑不出毛病的諂媚笑容。
“三少爺,聽你二姐的話。”
“外頭有你愛喫的點心,我讓祕書陪你去,好不好?”
他眼睛根本沒看我。
只是習慣性地敷衍,像哄一條不聽話的狗。
他說着,朝門外招了招手。
“小張,帶三少爺出去,把門關好。”
我手裏握着那杯冰美式。
冷得刺骨。
李鋒這句話,是赤裸裸的越俎代庖。
他在蔡家哪怕幹了十二年,也只是一條花錢僱來的狗。
現在,狗在趕主人出門。
而我的家人,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走吧三少爺。”
祕書小張走進來,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眼神冷漠如冰。
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李主管,何必急着趕人呢?”
裴章突然笑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我身上。
“這就是圈子裏傳聞的那位,蔡家三少爺?”
他語氣不輕不重。
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精準地扇在了蔡家每個人的臉上。
我爸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轉爲慘白。
蔡靜南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地刺向裴章。
“裴總,商場上的事,別牽扯家裏人。”
“硯辭身體不好,請你放尊重點。”
蔡靜南的聲音冷得掉渣。
雖然她平時看我的眼神滿是無奈,但在此刻,她依然本能地護着我。
裴章輕笑出聲,指間繼續翻飛着那枚黑色籌碼。
“蔡二小姐誤會了,我哪敢不尊重。”
“我只是覺得,既然是決定蔡家生死存亡的時刻,一家人總該整整齊齊地做個見證。”
“也讓這位三少爺看看,蔡氏是如何在你們手裏改姓的。”
這番話S人誅心。
蔡靜南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門外。
“裴章,你別欺人太甚!”
李鋒立刻站起身,擋在蔡靜南面前。
他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得令人作嘔。
“裴總,二小姐也是一時心急,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三少爺留在這裏確實不妥,萬一受了驚嚇犯了病,董事長心裏也不好受。”
他轉頭看向我爸。
“董事長,您說呢?”
我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種徹底認命的空洞。
我十歲那年,家裏請了第三十七位名醫。
各種冰冷的儀器貼在我的頭上。
結果顯示,我的各項生理機能完全正常,但就是極度抗拒外界交流。
我爸拿着報告單在書房裏抽了一夜的煙。
第二天,他把我叫到書房。
我以爲他終於要問我想不想留在這裏。
結果他說:“以後,你想喫甚麼,想要甚麼,就跟管家說。”
我沒說話。
他也沒再問。
那天晚上,我起來倒水。
看見他站在我房門口。
沒進去,也沒說話。
只是站了一會兒,走了。
後來,再沒有人管我。
我不用思考,不用應酬,也不用負責。
這本來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可現在,這個籠子要被人砸碎了。
“帶他出去。”
我爸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沒我的允許,不準任何人放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