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我爸眼中閃過濃濃的煩躁與失望。
我大姐皺起眉頭,別過臉去,連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
我二哥走過來,彎腰撿起那支舊鋼筆,重重地塞回我手裏。
“拿着你的東西,滾回房間去。”
他語氣冷硬,聽不出半點溫度。
“不管林家今天破不破產,你的醫療費我已經單獨存進了信託。”
“餓不死你。別在這礙眼。”
他轉過身,連餘光都不再分給我。
我把鋼筆攥進掌心。
筆帽上有一道裂痕。
上輩子爆炸那天,就是這支筆,替我擋了一塊碎片。
現在它又替我接了一次“施捨”。
這支筆跟了我十八年。
林家沒有一個人知道它是甚麼時候出現在我手裏的。
他們把我當廢物,但沒想過讓我死。
趕我走,和給我留後路,從來都是同一句話。
程紹輝也走了過來。
他微微彎腰,視線與我平齊。
臉上帶着挑不出毛病的慈愛笑容。
“三少爺,聽你二哥的話。”
“外頭有護工陪着你。”
他說着,朝門外招了招手。
“小李,推三少爺出去,把門關好。”
我握着那支冰冷的舊鋼筆。
手指沒有動。
就這麼垂着。
程紹輝這句話,是赤裸裸的越俎代庖。
他在林家哪怕幹了十五年,也只是一條花錢僱來的狗。
現在狗在趕主人出門。
而我的家人,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走吧三少爺。”
祕書小李走進來,伸手推我的輪椅。
“程副總,何必急着趕人呢?”
許則仁突然笑了。
他轉着手裏的佛珠,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我身上。
“這就是圈子裏傳聞的那位,林家三少爺?”
他語氣不輕不重。
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精準地扇在了林家每個人的臉上。
我爸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轉爲慘白。
我大姐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地刺向許則仁。
“許總,商場上的事,別牽扯家裏人。”
“越沉身體不好,請你放尊重點。”
我大姐的聲音冷得掉渣。
雖然她平時看我的眼神滿是失望,但在此刻,她依然本能地護着林家的臉面。
許則仁輕笑出聲。
“你誤會了,我哪敢不尊重。”
“我只是覺得,既然是決定林家生死存亡的時刻,一家人總該整整齊齊地做個見證。”
“也讓這位三少爺看看,林氏是如何在你們手裏改姓的。”
這番話S人誅心。
我二哥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門外。
“許則仁,你別欺人太甚!”
程紹輝立刻站起身,擋在我二哥面前。
他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得令人作嘔。
“許總,聽舟也是一時心急,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三少爺留在這裏確實不妥,萬一受了驚嚇犯了病,林董心裏也不好受。”
他轉頭看向我爸。
“林董,您說呢?”
我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種徹底認命的空洞。
我十歲那年,我大姐林慕雪拿到了麻省理工的全額獎學金。
她攥着錄取通知書,在我病牀前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把通知書折成紙飛機,從十七樓的窗戶扔了出去。
“不去了。”
她紅着眼眶,聲音裏透着壓抑的委屈。
“林家的實驗室,夠我研究的了。”
十二歲那年,我二哥從國外請來了最頂級的神經科專家。
各種冰冷的儀器貼在我的頭上。
結果顯示,我的各項生理指標完全正常,但就是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他拿着報告單,一拳砸在走廊的牆上。
花瓶碎了一地。
“帶他出去。”
我爸終於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