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寧安王府唯一的郡主。
可母親總說,表妹寄人籬下,比我可憐。
從小到大,我的院子、生辰宴,甚至是親手繡了三個月的嫁衣,都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直到未婚夫紅着眼來退親,說他真正心悅之人是表妹時,我終於笑了。
我拿出賬冊,翻到第一頁,提筆記下:“永昌侯世子,謝臨舟,欠我婚約一樁,情分一世。”
從那一刻起我便明白,有些人不疼,就永遠學不會規矩。
寧安王府一早便張燈結綵。
我剛換上月白錦裙,沈嬤嬤便帶着兩個丫鬟進了門。
她看着我身上的裙子,笑得十分溫和。
“郡主,王妃讓您把這身衣裳借給表小姐穿一日。”
我低頭看了看裙襬上的珍珠。
這是我生辰,母親特意命尚衣局爲我裁的衣裳。
光是裙襬上的珍珠,便挑了三日。
“借給她?”
沈嬤嬤低眉順眼。
“表小姐昨夜哭了半宿,說從未過過這樣熱鬧的生辰。王妃心疼她,便想着讓她也穿一回。”
我還沒說話,林含月便扶着門框走了進來。
她眼眶紅紅的,滿臉委屈。
“姐姐若不願意便算了,我不過是隨口一說。姑母也真是的,怎麼能讓姐姐把新衣裳讓給我呢?”
她嘴裏說着算了,手卻已經撫上了裙襬的珍珠。
屋內幾個丫鬟悄悄看我。
彷彿我只要搖頭,便是欺負了這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
我笑了笑,當着滿屋下人的面解開衣帶。
“既然表妹喜歡,那便拿去吧。”
林含月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很快又低下頭。
“姐姐,你真好。”
青雁氣得臉都白了。
“姑娘,這裙子可是您等了三個月才......”
“閉嘴。”
我將裙子遞給沈嬤嬤,又吩咐道:“把衣料、珍珠、繡娘工錢,一筆筆記入我的私賬。”
沈嬤嬤一愣。
“郡主這是何意?”
“借東西自然要記賬。”
我抬眼看她,語氣依舊溫和。
“賬清楚了,人也就清楚了。”
午宴時,原本掛在我院外的百盞海棠花燈,全被移到了林含月院門口。
沈氏當着衆官員女眷的面,拉着林含月的手說:“含月自小沒爹沒孃,難得今日開心,明姝這個做姐姐的,多疼她一些也是應該的。”
有人笑着接話:“今日倒像是林表小姐的生辰了。”
我端起茶盞,沒有爭辯。
只記下了那人的姓名和席位。
林含月穿着我的新裙子,戴着我的赤金頭面,走到謝臨舟面前敬茶。
她故意轉了個身,鬢邊流蘇正好勾住謝臨舟的衣袖。
“世子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謝臨舟替她解開流蘇,低聲說:“無妨。”
他抬頭看見我,立刻放下茶盞,追到長廊下。
“明姝。”
我停住腳步。
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生辰禮。”
玉簪溫潤通透,簪頭雕着一朵小小的海棠。
我接過玉簪,輕聲問:“你也覺得,我該讓着她嗎?”
謝臨舟沉默了片刻。
“含月只是寄人籬下,你是郡主,甚麼都不缺。”
我指尖微微收緊。
他連忙道:“但我不是這個意思。明姝,等我們成婚以後,我會護着你,不會再叫你受這樣的委屈。”
他說得認真,目光也溫柔。
那一刻,我竟真的信了幾分。
可回院時,林含月正站在門口。
她看着我手裏的玉簪,笑着伸出手。
“姐姐,世子哥哥送你的簪子,能不能也讓我瞧瞧?”
我將玉簪攥進掌心,第一次沒有立刻遞給她。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