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糊塗,這是你二妹妹
真是造孽,上一世宋夭夭害得她低嫁老商賈不說還在她分娩之日親自請了穩婆,生怕她死的不透徹。
這一世初見,竟,就要她的命。
宋折枝拍着宋夭夭的手,用哀求的目光盯着她,“大姐姐,我是折枝,與你是同姓!”
宋夭夭手中力道加重,不管旁人怎麼勸阻,使足了力氣。
宋折枝不敢真動手,只好變換腳下步子,以此換得空隙呼吸。
恰是步態轉過間,一聲“嗵”,二人雙雙滾成圈,一齊栽入亭中湖面。
宋家人手忙腳亂,宋家四個哥哥,分明是宋夭夭的大哥宋承明、二哥宋揚、三哥宋謹安、四哥宋軒,四兄弟急忙往宋夭夭所栽下的湖面上去。
二哥宋揚會水性,這會下湖撈妹妹,不會水性的宋謹安吩咐丫鬟備薑湯,四哥宋瑾安則傳來府醫診治。
宋夭夭在一衆簇擁之中上了岸,因着嗆了水,又沒愈着身子,這會兒冷得直打哆嗦。
下人們該上毛毯的上毛毯,該診脈的診脈,老祖母此刻也顧不得門外來的宋折枝,只一口一個好夭夭心疼地不行。
宋折枝也冷,她的周圍除了一個府醫,再無旁人。
扶着胸口咳嗽數聲,吐出好幾口水,聲響這才引得二嫂嫂注目。
“快給折枝請府醫來!再給拿個毯子蓋上!一羣奴才!養你們是做甚麼的?”
老夫人手一揮,指了個採擷院給宋折枝,向婉則吩咐近身丫鬟去照看着,而後隨着祖母一行人,護送着夭夭要回房。
宋夭夭不依,睜開眼抓住秦嫿的手,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宋折枝,蹙眉叫道:“宋折枝!我不想看見她!二嫂嫂!趕她走啊!嗚嗚嗚…”
宋夭夭哭得眼睛紅紅,這一哭就又嗆得咳嗽起來。
宋折枝這些年來在郊外將養得身子骨並不比宋夭夭好,幼年時期多病,加上又是個體寒的性子,此刻身上也無一件毯子蓋着,更別提疲倦。
周遭大膽些的奴才,此刻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宋折枝身上所勾勒出的曲線中游轉。
宋折枝心底犯起一陣惡寒,狠掐了一把大腿肉,恢復起三分神智。
二嫂嫂方纔喊的是折枝,而非二姑娘。
那麼此刻,她若是以大姐姐稱呼宋夭夭,則顯得攀附。
老祖母是極重規矩的人家,若是想要在這個家立足,她所唯一能夠利用的,唯有老祖母的憐憫。
宋折枝飛速掠了一眼祖母的臉色,旋即,從嘴角扯出一抹慘淡無比的笑來,眼眶泛紅,似泣非泣。
“既然大姑娘不願見着我,那麼折枝,一死就是。”
“這些年來承蒙宋府照顧,今日這一別,也算是折枝還清了老夫人的照拂。”
宋折枝不帶猶豫,起身就要投湖。
不就是不待見她麼,如了宋夭夭的意就是!
老夫人始料未及,怎地叫她屈了宋折枝呢!實在是有失體面!
對於這姑娘,她早有耳聞,只聽聞是個粗鄙的,方纔這一番相與下來,分明是個惹人憐的姑娘家。
於是乎,宋家家眷分兩衆,一衆擁簇着宋夭夭回芳華院。
另一衆奴才,則圍着宋折枝去採擷院。
宋夭夭打心底不是滋味,上一世宋折枝回府之後,仗着自個是宋家血脈,這些年來喫用簡陋,當着祖母的面沒少撒嬌賣可憐,引得老祖母心疼不已。
宋折枝生得貌美,又是個善於喬裝的性子,不過半月,就和四個嫂嫂走得親近,若不是還有四個哥哥護着她,哪裏還有人記得她宋夭夭。
先是分走她的寵愛不說,及笄剛過,又不要臉皮子般地勾引她的心上人。
上一世,她甚麼都有了,金錢,地位,名聲。
外人眼中情深意綿的帝后,只有她知,皇帝的心底邊,最最放不下的是宋折枝啊。
後宮佳麗若干,除去她以外,不是這個與宋折枝聲音相似,就是那一個與宋折枝眉眼相似,每日裏一起來,會見的都是一堆和宋折枝面貌相仿之人。
宋夭夭心底恨得牙癢癢,她宋折枝不過一介土堆里長大的窮姑娘,哪來的臉面與她爭鬥?
宋夭夭上一世活到六十四歲,直到死後,宋家失去依傍,後世的宋家子孫不爭氣,一門心思爭權不知收斂,引得陛下忌憚,落得個滿門流放的下場,還沒到嶺南,該死的該丟的,早已棄屍荒野了。
這一切都是因爲宋折枝。
若是宋折枝沒有出現,若是宋折枝沒有和她搶,若是宋折枝不曾爭過她的夫!
那麼她宋夭夭就不會亂了性情!更不會引起後面的悲劇。
這一世得以重來,宋夭夭定要宋折枝死無全屍。
然而這些所有,現在都不能夠說出來。
宋夭夭可憐兮兮地握住祖母的手,軟聲撒嬌,“祖母,我不喜歡她,有了她,祖母就不喜歡我了。”
“讓她走,隨便去哪裏,我不想見着她!”
祖母向來寵愛她,這會子她正在病中,料想不會拒絕。
哪曾想,老夫人靜靜地看了宋夭夭一會兒,問道,“可是哪個下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宋夭夭一時啞然。
老夫人嘆息,腦海中不知爲何,想起宋折枝方纔跪下道謝的模樣。
夭夭十四歲那會兒,還在同她要齋月樓的糕點師傅。
宋折枝卻是已經將謙卑二字刻進了骨子裏,若不是自幼受到的規訓,有哪個人?能夠在被親姐姐害命後的第一反應,還是去聽從親姐姐的指責?
宋折枝方纔只差一點兒,是真要去赴死了。
“夭夭,那是你二妹妹,旁的人不知,你還不知嗎?雖說是出身卑賤了些,可方纔,是你有錯在先。”
夭夭適才,未免胡鬧。
老夫人語重心長,從奴婢手中接過暖身的薑湯,親手喂着宋夭夭用下。
宋夭夭心底又是一陣發寒。
這才第一面,祖母的心,就已經偏了。
宋夭夭賭氣,不去理會老夫人,將頭扭過去,“祖母,孫女累了,想安寢了。”
彼時,採擷院內。宋折枝牙關打顫,接着從窗戶縫隙裏投進的日頭,這才面前取得點暖。
吩咐去沐浴的丫鬟這會兒來稟,說是沐房裏的師傅在給宋夭夭燒着暖身子的水與暖身藥材,這會兒騰不出空子來。
若是宋折枝想洗個熱水澡去去寒氣,唯有等到宋夭夭沐浴完後。
宋折枝問道,“那薑湯呢?這總不會也沒有?”
來稟的丫鬟面露出糾結之色,後,道,“大夫人有吩咐,大姑娘胃口欠佳。師傅們…不願搭理奴婢。”
宋折枝苦笑,回房關上門,自個兒擦乾了身子,將整個人埋在杯子裏,睡覺去了。
門外,另一丫鬟月季,則顯得並不淡定,嘴角向下一撇,也不顧及着甚麼規矩不規矩,撂下掃帚,跟着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