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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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十天。

我剛下夜班,就接到南城兒童眼科中心電話。

對方語氣很客氣,卻讓我渾身發冷。

“沈先生,安安的聯合會診預約被取消了。”

我以爲自己聽錯。

“誰取消的?”

“系統顯示,是孩子母親林晚棠醫生,用院內協作權限操作的。”

我站在醫院走廊裏,手裏的咖啡掉在地上。

褐色液體濺了一鞋。

對方繼續說:

“另外,原本預留的康復牀位已經釋放。”

“如果重新排,最快要等兩個月。”

兩個月。

醫生說過,安安術後三個月是視覺訓練黃金期。

錯過了,很多功能恢復會大打折扣。

我掛斷電話,直接衝回家。

林晚棠在書房。

桌上攤着安安的病歷、康復評估表,還有一份國際進修擔保資料。

她戴着金絲眼鏡,正在替周明川整理英文材料。

那副專注的樣子,我見過很多次。

在醫院宣傳片裏。

在學術會議上。

也在周明川每一次脆弱地喊她“晚棠”的時候。

唯獨沒有在安安身上。

我把病歷抽走。

“你取消了安安的會診號?”

林晚棠抬頭,眉頭皺起。

“你怎麼又這麼衝?”

“我問你,是不是?”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明川明天要做出國前眼科評估,南城那個專家正好能出具國際認可報告。”

“安安情況已經穩定了,晚點再約。”

我盯着她。

“林晚棠,你是眼科醫生。”

“你比誰都知道他不能晚。”

林晚棠臉色不耐。

“沈硯,我當然知道。”

“可安安不是急症,明川的進修機會只有一次。”

我笑了。

“所以你把兒子的康復牀位讓給他?”

“不是讓。”

她說得理直氣壯。

“只是暫時調整資源。”

“你別把每件事都說得那麼難聽。”

我低頭,看見桌上還有一張銀行流水。

二十萬。

從我們共同賬戶轉出。

備註:周明川出國保證金。

那筆錢,是我給安安準備的二期康復費用。

我把流水拿起來。

“這也是暫時調整?”

林晚棠神情一頓。

很快,她又恢復冷靜。

“明川去國外人生地不熟,總要有點錢防身。”

“安安的治療費,我以後補。”

我突然覺得很荒唐。

“以後?”

“林晚棠,你到底有多少以後給安安?”

她的臉沉下來。

“沈硯,你別總拿孩子道德綁架我。”

“明川這些年不容易,他父母不管他,一個人撐到現在。”

“你有工作,有家,有孩子,他有甚麼?”

我看着她。

“他有你。”

這句話落下,書房安靜了兩秒。

林晚棠別開眼。

“我只是幫他。”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

“那你對着鏡頭說。”

“是你親自取消了安安的專家號。”

“也是你把安安的康復費轉給周明川。”

林晚棠臉色驟變。

“沈硯,你瘋了?”

她伸手來搶手機。

我後退一步。

“你不是問心無愧嗎?”

“怕甚麼?”

她眼裏第一次有了怒意。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

“安安才三歲,你把他弄得整天神神叨叨,甚麼媽媽死了,甚麼星星墳墓。”

“你以爲你這樣是愛他?”

我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聲音很響。

林晚棠偏過頭。

她慢慢轉回來,眼底沉得嚇人。

“沈硯。”

我把手機攥得很緊。

“這一巴掌,是替手術室門口等你的安安打的。”

門口忽然傳來一點響動。

我回頭。

安安抱着玩具熊站在那裏。

他聽見了。

他看不清遠處,只能摸着牆,一步一步走過來。

“爸爸。”

我蹲下抱他。

安安伸出小手,摸摸我的臉。

“爸爸不哭。”

我沒有哭。

他卻以爲我哭了。

晚上,安安坐在牀上,按下錄音鍵。

“小熊,媽媽把我的醫生送給周叔叔了。”

“那我以後是不是不用看見了?”

我站在門口,指甲掐進掌心。

手機亮了一下。

周明川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林晚棠站在他身邊,幫他把材料放進文件袋。

他配文:

【謝謝那個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

林晚棠點了贊。

我看着那行字。

然後撥通律師電話。

“婚內財產轉移、擅自取消未成年患兒會診、濫用醫生權限,都加進去。”

律師沉默片刻。

“沈醫生,你確定要做到這一步?”

我看向臥室裏抱着玩具熊睡着的安安。

“確定。”

“我要她以後連安安的病歷都沒資格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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