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鄒月是我家資助的貧困生，每週都來給我補課。
她聰明乖巧又討喜，很快成了我媽的乾女兒。
後來，在我高考升學宴那天，她拿出親子鑑定。
我爸一直藏着的祕密被曝光，我媽當場就瘋了。
1.
鄒月今天來給我補課，她是大一的新生，高考成績很好。
我已經高二了，爸爸說請個家教比較保險，雖然我的成績也不差，但他說越優秀的人就要越努力。
好在鄒月人不錯，文文靜靜的，說話細聲細氣的，她來給我補了三個月的課後，我模擬考試的成績又提高了幾分，這讓我欣喜若狂。
我媽更是高興的不得了，還特意認下鄒月當乾女兒。
她是真心喜歡鄒月。
我心裏挺不是滋味，酸溜溜的。
我爸拍拍我的肩膀安慰，他從小疼我，跟外人都說自己家的女兒哪兒哪兒都好。
時間一點一點向前跑，我來到了煉獄般的高三，每天都在刷題，一模二模三模搞得我大把大把掉頭髮。
鄒月學校沒有課的時候就來給我講題，她很聰明，解題思路清晰，也瞭解我偏高哪種思維模式。
我倆在一起越來越默契，我媽每次見到都會說要是她有兩個女兒多好。
我越來越喜歡鄒月，覺得家裏多個她，不吵不鬧的，也挺好。
終於，我的高考結束了。
成績不錯，考上了我理想中的大學。
高考升學宴那天，家裏請了很多人。
「江楠，恭喜你。」鄒月穿着月牙白的長裙，笑臉盈盈的說道。她現在喫的穿的都是我媽買的，我媽對她比對我還上心。
「還得多謝謝你。」我跑過去給了她個大大的擁抱。
「開學前咱們去旅遊吧，我帶你出去玩。」我興致勃勃的說道。
「你還是在家好好陪陪乾媽吧，你上大學了，她會想你的。」鄒月體貼的說道。
「還得是你，想的真周全，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我捏捏鄒月的臉，她一直都是這樣，溫柔細心，不止媽媽喜歡，就連家裏的保姆阿姨都喜歡，當然我也喜歡她。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鄒月沒有往下說。
「甚麼，甚麼不用太擔心？」我詫異道。
「有我在家也是一樣的。」鄒月定定的看着我。
鄒月冷笑着補充道，「畢竟，這裏也是我家啊。」
我這才意識到她那裏不對勁，話裏有話。
2.
我想拉住鄒月問個明白，沒想到正在和親朋好友寒暄的我爸小跑着過來，拉着鄒月就向後面走。
我隱約聽到我爸在嘀咕着，「別搗亂......」
後面說的甚麼我就沒聽清楚了，我只看到鄒月勾起的冰冷的嘴角。
來參加升學宴的賓客中大多數都是京圈裏的名流，還有一些是我家的親戚。
我雖然有些疑問，但還是很快就收拾好表情，笑着迎接着每一位前來恭喜的賓客。
我媽看了看我爸牽着鄒月離開，只是皺了皺眉頭，話也沒說甚麼。
雖然在家中一直都是我媽強硬的說甚麼就是甚麼，但是現在是我的升學宴，我媽並不想要我在升學宴上不開心。
所以我媽揮揮手讓張管家跟上去看看，而後踩着高跟鞋走了過來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楠楠，今天可是你的升學宴，挺直腰板別皺着個眉頭。」
我媽捏了捏我的臉蛋，聲音中帶着笑意。
我點點頭，和我媽一起跟前來參加升學宴的賓客攀談着。
「楠楠今年考的這麼好，準備報考哪所大學啊？青華？」
「是啊，不愧是江總的女兒，直接拿下市裏的狀元。」
我媽臉上的笑真切了幾分，「是啊，不止是我家楠楠厲害，楠楠她姐姐教的也好。」
「霍！江董好福氣啊，女兒這麼厲害，乾女兒也不差，怎麼不見楠楠姐姐？」
「她啊，跟她爸進去給楠楠準備驚喜了。」
我點頭附和着。
賓客漸漸齊了，我爸和鄒月還沒有出來，我媽示意宴席的主持人先開始。
「先生們、女士們，大家中午好！六月枝頭結碩果，六月金風送成功......」
我甚麼也沒聽進去，我滿心都是剛剛我爸拉走鄒月的場景。
直到我看到我爸和鄒月以及張管家一前一後的出現了。
我爸一路上和周圍的賓客不斷地打招呼感謝，直到走到我面前。
遞出一張銀行卡給我，「楠楠，這是爸給你的禮物，別推辭，以後上大學能用着的地方多的是，快收下！」
我媽也示意着我收下。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鄒月。
鄒月依舊冷着一張臉，盯着我爸的後背。
我媽拍了拍鄒月的肩膀，「怎麼了小月，都是大姑娘了還這麼黏着你爸？」
「今天可是楠楠的升學宴，不跟楠楠說幾句？」
鄒月抬眉頭，冷冷的說了一句，「恭喜。」
3.
我有點越來越看不懂鄒月了。
我媽也一臉疑惑，但也只當鄒月是小女生說來就來的脾氣，也沒有在意。
宴席向後推進，我爸媽帶着我順着酒桌，對來賓一個一個敬酒。
鄒月一直緊跟在在我爸身後半步，甚麼也不說甚麼也不做。
周圍來賓也只當她是我媽的乾女兒，並沒有對鄒月進行發難。
我爸媽帶着我來到這一桌賓客面前。
我瞟了一眼鄒月，舉起拿着酒瓶對我爸我媽和對面的賓客一人一杯酒的斟滿。
「江董，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
相互推辭一番，我爸媽端起酒杯開始一飲而盡。
旁邊的鄒月突然出聲，拉住我爸的手臂，「爸，別喝了，再喝你就醉了。」
雖然鄒月作爲我家的乾女兒，並且被圈子裏的人廣爲熟知，但是我升學宴的節骨眼上她突然來這一出，衆人還是有點摸不着頭腦的尷尬的
賓客尷尬對我媽的笑笑，「江董的乾女兒還挺有孝心的哈。」
我我媽也笑着附和着，「是啊，乾女兒比親女兒都黏着她爸。」
我爸卻一臉訕笑，想要拉住我的手卻被鄒月硬拉住。
鄒月的視線掃視一圈的賓客，包括我和我媽，然後在我爸身上停住，「這是我親爸。」
周圍的吵鬧聲彷彿瞬間消失，此刻彷彿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我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
鄒月重複着，「有血緣關係的親爸。」
我爸的臉色一片蒼白。
我心裏五味雜陳的，這就是鄒月這一整天魂不守舍的原因嗎？
鄒月在我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拿出了親子鑑定，我媽顫抖着手接過了手。
我爸甩開鄒月，湊到我媽面前想要解釋。
「你、你......」
我媽胸口劇烈起伏着，終於不堪一擊的倒下。
「媽！」
事實是甚麼樣已經毋庸置疑的了，我拿出手機慌亂的向120撥號。
我惡狠狠的瞪着鄒月，「我媽要出甚麼是我跟你沒完！」
好好的升學宴變得兵荒馬亂的，最後以我媽被120接到醫院住院結束。
4.
我坐在病房外等着我媽的消息，心裏亂七八糟的，不知道今天的事情該從哪裏理清楚。
是鄒月的出現？還是我爸的背叛？抑或是對我媽的傷害？
這些年我爸我媽不說是舉案齊眉，也算的上一句恩愛，怎麼會落得這番田地。
我更沒想到，在我心中一直是模範丈夫的爸爸竟然在外面還有一個女兒，而且就是鄒月。
對面的鄒月和我爸可沒有像我這麼表面平靜的坐下等待着。
啊不對，現在不應該在稱呼叫「我爸」了，應該是，林成。
林成氣急敗壞的指着鄒月破口大罵，「鄒月我這些年是不是給你臉了？讓你給我蹬鼻子上臉！」
鄒月面無表情的冷笑，「我說的有一句假話嗎？」
「啪！」
林成毫不猶豫的在鄒月臉上打了一巴掌。
我雙手環胸冷漠的看着這父女互罵的一幕，「吵的過癮嗎？不過癮滾回去吵。」
我爸一看到我連忙彎着腰訕笑，「楠楠，你別聽鄒月亂講，等你媽醒了我和你媽好好解釋解釋。」
我看着眼前低三下四的男人，也是今天才發現這個男人的嘴臉是那麼的醜惡。
曾經這個男人對我媽的謹小慎微和無微不至的關懷，以及我認爲的最我媽的愛也不過如此。
都是那麼的噁心又做作。
我越過林成那一向謹小慎微的表情，看向鄒月。
鄒月無所謂的朝我笑着，「怎麼大小姐，今天才發現我是這樣個人嗎？」
「可惜了，我可你爸的血緣關係怎麼甩都甩不掉。」
林成轉頭又甩給鄒月一巴掌，我並沒有出聲阻攔。
我現在面對鄒月心裏可並不比面對林成時平靜。
這些年鄒月像是我的親姐姐一樣教導我，對我來說就像是天邊的月光一樣皎潔明亮。
可是現在，她導致我媽暈倒，她會也成爲了我的父母關係斷裂的導火索。
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應該怪罪到她的身上。
可是，可是，我的家庭本來應該是美滿和諧的，我今天應該和我的爸媽歡歡喜喜的討論着未來，我還有一個乾姐姐可以躺在一個被窩裏聊着八卦談着星座。
而不是現在看着林成和鄒月像是面對彼此的仇人一樣。
「爸爸，即使你甩給我一百次一萬次的巴掌，可是我的血液裏還是流着你的血啊。」
鄒月被林成打的頭髮凌亂，右半邊的臉高高腫起，可仍舊再笑。
笑的恣意又瀟灑，笑的滿不在乎，笑的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只爲了將林成拖拽下深淵盡情地撕咬。
我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我冷聲對着林成說，「你要是不想明天滿大街都看到你的醜事，你最好現在給我安靜點。」
林成瞬間停住了高高揚起的右手，對我諂笑着。
「我媽不需要你來，你回去吧。」
「可是......」
我冷眼掃了過去，林成討好的笑了笑，「行、行，楠楠，爸都聽你的，你媽醒了立馬剛告訴我。」
林成帶着滿身一顫一顫的肉離開，病房外只剩下我和鄒月。
我麻木的放空着大腦，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鄒月身上。
仔細瞧瞧，鄒月的眼睛和林成很像，大眼加外雙，看起來踏實又老實。
或許這就是我媽這麼信任林成的原因。
5.
相比於剛剛的大吵大鬧，此刻的安靜倒有些讓人害怕。
我總覺得再不說出點甚麼，我就要被這個沉默的深淵拉入黑暗。
「不解釋解釋嗎？」我忍住顫抖的聲音開口，「爲甚麼要選擇今天來公佈這個消息？」
你本可以私下裏找我說，或者找我媽媽講，你本可以避免我媽媽的暈倒。
鄒月看向我的眼神很複雜，「江楠，可是我媽媽已經死了。」
我有點震驚的看着鄒月。
鄒月撇過臉，避免與我對視，亦或者不想讓我看到她現在的狼狽。
「江楠，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出生在這麼好的家庭，有愛你的爸爸媽媽。」
「你知道我出生在那裏嗎？豬圈裏，對，你沒聽錯。」
「我媽被林成騙了婚，還被林成騙着打工賺錢供他上大學，我媽生我的時候甚至沒錢去正規醫院，我媽因爲這些事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可是林成怎麼報答我媽的呢？」
「他考上了大城市就開始看不上我媽，逼迫着我媽跟他離婚，對我媽又打又罵的，只爲了能攀附上你媽，拋棄妻女。」
「可我只覺得慶幸，我對我媽說，你和他離婚吧，以後我賺大錢讓我媽過上比林成千倍萬倍好的生活。可是我媽就這麼突然得了癌症，我求着林成借我十萬塊錢，可是林成不借，沒辦法，我媽最後死在了病牀上。」
鄒月轉過臉看着我身上穿的公主裙，「江楠你知道嗎？那個時候冰天雪地裏我滾在地上求林成借我十萬塊錢的時候，林成就在你的城堡裏陪着你唱生日歌，你的一個定製蛋糕都能救我媽一命了！」
鄒月最後的話幾乎是尖叫着朝我吼出的，淚水瞬間爬滿她的雙臉。
我心底對鄒月的憎恨瞬間被愧疚覆蓋。
鄒月雙手環膝哭泣。
哭聲漸漸小了，鄒月顫抖着肩膀嗚咽着向我道歉，「對不起江楠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不想搞砸你的升學宴，可是我好恨他啊。」
我蹲到鄒月的旁邊，像鄒月曾經在我高三每一個堅持不下去的夜晚鼓勵我一樣，輕拍着鄒月的肩膀。
「鄒月，你毀壞了我的升學宴，我是不會原諒你。」
鄒月的哭聲好像更大了。
「除非你能把林成徹底踩到腳底，讓我媽臉上沾沾光。」
我想，我媽直到鄒月的事，也會這樣做的。
畢竟，鄒月還是我的乾姐姐。
忍住心底那點酸澀，林成的結局也只能是這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