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丈夫結婚二十年，方天突然說要抵押掉我們的婚房，供小姑子去美國留學
那天我剛剛幫別人打掃衛生回來，身上髒兮兮的
就看見他又是主動幫我拿拖鞋，又是幫我倒水
然後小心翼翼，滿臉期待的說出，：“林晴，我想抵押了我們的婚房，送我妹妹倩倩去國外留學”
我接過水杯的手頓了頓，沒喝水，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轉身去了臥室
我翻出結婚時，爸媽送的手拎行李箱，箱子上，都有些掉皮了，釦子也有些不是很好使
我一邊費力的拽開皮箱釦子，一邊收拾
“你的房子，隨你吧，”
方天愣了下，他顯然沒想到我能這麼痛快的答應下來
畢竟這房子，雖說是他婚前買的，但他們結婚二十年，也是很有感情的
他心裏都想了無數個林晴不同意，他無數解釋的話
沒想到林晴這麼痛快的答應了，他覺得到嘴邊被噎了回去，不上不下的有點難受
我打開用了很多年，櫃門搖搖欲墜的衣櫃
看着裏面，我的衣服只佔了三分之一的一個角落
裏面也有兩三套換洗的衣服，還都洗的發白了
我把衣服放進箱子裏，再把一塊發白的毛巾和兩雙開口的鞋放進去
連箱子的一半都沒有放滿，這就是我結婚二十年的家當，我有點心酸
方天看我收拾東西，有點慌亂
“你看看你這是幹甚麼，我只是想抵押我們的房子，沒說要賣房，你不用搬出去”
“我們歲數都大了，不知道還能活幾天，你雖說有退休金，但是不高，我的工作又不穩定，怎麼還銀行的錢”
“銀行的錢還不上，我早晚得被趕出去，還不如早早搬出去”
方天看我這麼說急了，連忙說道
“你別這樣，不行我再跟倩倩商量商量…”
“你放心，我的退休金夠還貸款，我們跟以前一樣的，不會有改變”
真的不會有改變嗎，我卻知道有些東西確實不同了，我想不出來哪裏不同，但卻再也不想忍了
我不再聽他說話，拎起箱子就往門外走
方天着急了
“你看看你，大晚上的還鬧脾氣，你能去哪啊”
“你爸媽早沒了，哥嫂對你又不親近，又沒啥朋友，你能去哪”
我心裏都是心痛，原來他知道我沒地方去
哥嫂爲啥對我不親近，還不是因爲我自己養家過的窮，他們看我是窮親戚，怕我借錢，不敢讓我登門嗎
“我自己有手有腳，哪裏不能去，哪裏不能活”
“咱們結婚二十年，還有個兒子，這二十年，你們全家都嫌棄我沒文化，連個結婚證都不肯和我領，就怕我分你們家房子”
“房子沒我的份我不在乎，但是你一點不跟我跟兒子商量，你有沒有把我跟兒子當你的家裏人”
方天沉默了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邁着辛苦了一天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往樓下走
這房子在五樓
他們兩結婚時，她本來跟方天商量貸款買個電梯房，以後貸款一起還
可沒多久，方天就全款買了五樓的步梯房，房產證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
那時候我已經不開心了，可方天跟我說，是爲了他們以後少點負擔
年輕時，我從不覺得爬五樓很難，可上歲數以後，只覺得五樓格外的難上也難下
我走出房門，不知道往哪走
我想跟兒子方浩打個電話，可是又怕家裏的破事，影響兒子的學習
我兒子從小就乖巧懂事，知道家裏條件不好，去大學後，就勤工儉學
還用工資幫我買了個智能手機，說以後想媽媽了，可以隨時視頻
我拎着箱子，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閒逛
突然我看到一個青年旅館，一晚上只需要五十就有一個牀位
可我想了想箱子裏的存摺
我生下方浩沒多久，婆婆就生下了小姑子
婆婆常年唸叨着，長兄如父，把小姑子的撫養推給方天
方天的工資都給了婆婆養小姑子方倩
我哭過也鬧過，想離開，反正婆家怕我分房產，一直沒讓方天跟她領證
可看着身邊要媽媽的兒子，我又捨不得了
我是可以一走了之，可我沒文化，沒正經工作，沒房子，帶不走兒子
兒子在那樣一個家裏，得有喫不完的苦頭
事事被爸爸排在爺爺奶奶姑姑後面，都不知道能不能有錢上學
爲了兒子，我留了下來
這些年，我靠着做保潔，一個人撐起了家裏的重擔
好不容易兒子大了，上大學了，輕鬆點了，又無家可歸了
我猶豫了一會兒，想了想箱子裏的存摺還有兩萬塊錢，想了想，又往前走了幾步，找了個更安全點的酒店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
2
我接起來一看，是方天
“林晴，鬧鬧脾氣，該老實回來就回來，你還真等着我去接你啊”
“趕緊回來做晚飯，我晚飯都沒喫呢”
“看看誰家媳婦像你一樣，大晚上的往回跑”
“趕緊回來做飯，我餓了”
聽着方天理直氣壯的語氣，我都樂了
“我不會再回去給你當免費保姆了，以後你們家的事跟我沒關係”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我躺在有點發黴味的酒店房間裏
心裏止不住的思緒
結婚二十年
存款兩萬塊
沒有退休工資
沒有房子
沒有車子
這就是我全部的身家
想想可笑
但是又想了想，當初爲了兒子，我心甘情願的留下來
我從來沒有奢望過方天的愛
方天不是不好，只是需要他的人太多了，他顧不上她們母子
顧不上她們這個小家庭
我早就明白
我爲了兒子，成了那個家裏的頂樑柱，起早貪黑
想當初，我的好朋友趙麗跟我說，讓我買份養老保險，老了有份指望
可我那時候，想着兒子的學費，生活費，家裏的開銷，沒有買
現在買了保險的趙麗，一個月都有兩千的養老金了，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而我呢，只有兩萬的存款，錢只會越花越少，我經不起一點風浪
這二十年，我是家裏免費的保姆，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養家，不，連個保姆都不如
而方天呢，每個月的工資，一半給了他爹媽，一半養了他妹妹，還得靠我喫飯
好不容易送走了方天爹媽，方天的妹妹方倩也大了，方天雖說退休了，一個月五千的退休金夠他們生活了，還能幫兒子攢點
可誰知方天又要把家裏的房子，抵押送方倩去留學
我越想越心煩，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一早，電話聲又響了
我迷迷糊糊的接起電話，還是方天打來的
“林晴啊，我的衣服在哪呢，襪子褲子怎麼都找不到啊”
我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直接掛了電話
找不到衣服別穿了，我沒跟他結婚的時候，也沒見他不穿衣服啊
我退了房，一晚上花了一百塊，有點心疼，夠兒子好幾天的生活費了
我哪敢再住酒店，直接打電話給了趙麗
之前趙麗給我介紹了住家保姆的活，我因爲怕家裏事多顧不上，拒絕了，現在看來正好
“趙麗，之前那個住家保姆的活還在嗎，我想去幹”
“我看下，還在，你要去了嗎”
“我早就跟你說，你又有做飯的手藝，打掃衛生又幹淨，早點去幹這個，不比你不穩定的保潔掙得多？“
也許是聽着我的語氣不對，趙麗又問道：“你怎麼了，跟方天鬧矛盾了”
“沒有，我們只是分開了”
“你們早就該分開了，你跟着方天，他又不能養家，還得靠你養，這些年，可是苦了你了”
“分開好，走姐妹請你喫大餐，慶祝一下你終於脫離苦海了”
3
飯後，趙麗把我送到了僱主家，那是一對退休教授夫婦，兩個孩子都有出息，又和氣又有文化
還專門給我準備了一個乾淨的房間，我把衣服一件一件放在房間的衣櫃裏
心裏突然就踏實了，我有了份高薪穩定的工作，還有了落腳的地方，也暫時安定了下來
我放下東西就去打掃衛生，我幹活從不惜力，無論是看的見看不見的角落，我都一一打掃乾淨
然後晚飯時，我做了拿手的幾個菜
喫的楚教授夫婦連連點頭
我知道這是他們認可了我，這樣我這份工作也算暫時保住了
這天晚上，我收拾完衛生，回到房間，突然看到方倩打來的電話
我接了起來
電話裏，方倩的語氣依舊蠻不講理和高高在上
“林晴，你個老女人，還敢跟我哥離婚，離了我哥，你就只能流落街頭了吧”
“識相點，你就乖乖回去，好好照顧我哥，還能讓你有個地方住”
“還有，我哥的房子，幫我貸款上學天經地義”
說完方倩可能覺得不妥又說道
“行了，你放心，大不了，等我留學回來掙大錢了，把錢都還給我哥行了吧”
我打斷方倩的話
“你哥的房子，他願意給誰就給誰，你以後還不還錢的我也不在乎”
“我已經跟你哥分開了，不會再回去了，你以後也不用聯繫我了，我們沒關係了”
方倩一聽這話急了
“你跟我哥結婚二十年，喫我哥的，喝我哥的，你說分開就分開了，你得把這些年花我哥的還給我哥，那都是我的錢”
“方倩，你難道心裏不清楚嗎，我們結婚這二十年，你哥的錢都去哪了”
“你可以問問你哥，這二十年到底是我花你哥的，還是你哥花我的”
說完，我不等方倩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方倩被方天慣壞了，覺得方天的錢都是她的
方天爲她花了那麼多錢，房子都抵押了，錢都得給她
她還不願意照顧方天，還理所應當的覺得我應該照顧
這是既要又要，以前我可能當看不見，現在我可不慣她
4
掛斷電話，我慢慢的躺在牀上，醞釀睡意
心裏漸漸的平靜下來
說實話，離開那個家，我有不捨，但更多的是解脫
當方天商量都不跟她商量，就把房子抵押的那一刻
我徹底看清了，方天心裏沒有我，也沒有兒子
這件事，就像
一個導火索，徹底揭開了那些我不願意想，卻又藏在心裏的不滿
這些年，我困於不願意改變的安逸中，如今被這件事一推，離開了，反而解脫了
心裏是那麼的輕鬆，自己掙錢自己花，還不用照顧老公，這生活想想都美
慢慢的，我的呼吸越來越平靜，陷入了睡夢中
第二天，我早早起來準備早飯
這楚教授夫妻倆特別好照顧，平時我就打掃打掃衛生，做做飯，也沒啥別的事
相反楚夫人還誇我，“林姐，你做的飯真好喫，又有營養又好看”
還朝我豎起大拇指，“林姐，我們花錢請你真是太值了”
聽着別人對我的認可，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不是那麼一無是處，原來我的勞動真的有價值
可在方家，我做了二十年的飯，打掃了二十年的衛生，也換不來別人的一句誇讚
他們只會說，方天有出息，我沒本事，沒穩定工作，就得好好照顧家裏，我靠方天養
可楚夫人的一句認可，突然讓我意識到，這些年，方家真是欠她不少無形的工資
我再一次爲離開方家感到慶幸，慶幸我可以用付出的勞動換來應有的報酬
就在我打掃衛生時，方天再次打來電話
“林晴，你啥時候回來做飯啊，我想喫你做的紅燒肉了”
“對了，家裏的菜沒有了，你回來的時候，記得買點”
方天喜歡喫紅燒肉，每次我買來，他都能喫一大碗
而我呢，每次爲了省錢，買一小塊肉，也就夠方天喫
而我只能喫方天剩下的肉汁
現在，我看着中午楚教授夫妻兩特意給我分出來的一大份紅燒肉
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原來紅燒肉的味道這麼香
“我跟你說分開，就是分開了，反正我們也沒結婚證，也沒啥存款，房子也是你的，孩子也大了，也沒啥分的”
“以後你不用找我了，我跟你除了兒子，再沒有別的糾纏了”
方天聽着我的話，徹底急了
“你看看你，我不就是把房子抵押，借給方倩嗎”
“方倩也沒拿錢去幹啥壞事，她是去留學，是她一輩子的大事，你這當嫂子的還不支持下”
“方倩跟我說了，這錢算她借的，會還的，你要是不放心，我讓方倩給你寫個欠條”
“行了吧，這下滿意了吧，沒事趕緊回來吧”
“你一個女人天天不着家，像甚麼樣子”
我聽着方天敷衍我的話，再次看清了這個男人，原來他不是不可以妥協，只是看他願不願意
之前我一個人承擔家裏，從沒有損傷一個他的利益，所以他理所當然是好大哥好兒子
現在我跟他分開了，他體會到沒人照顧的苦了，這下也知道妥協了
說白了，方天就是自私
我早該看明白的
“方天，我們之間的事，不只是因爲房子，還有你這麼多年對我和兒子的忽視，和不負責任”
“我只是想開了，不願意去過倒貼人還不落好的生活了”
“就這樣的，你都這麼大了，也該學着照顧自己了”
晚上，我突然接到了方浩的電話
方浩語氣裏帶着急促
“媽，聽爸說，你要跟他分開，你還從家裏離開了，你現在在哪啊，有住的地方不”
“媽，我跟老師請好假了，我明天就回去”
“有啥事我跟你一起解決”
“浩浩，你不怪媽跟你爸分開，讓你成爲單親家庭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