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女兒高三那年,我讓丈夫辭掉工作專心在家陪讀。

我每天加班到深夜,負擔家裏所有的開支。

哪怕丈夫大偉把婆婆出去旅遊的錢,小姑子讀研的學費,都算在我頭上,我也無怨無悔、

直到無意間,我刷到女兒朵朵發的那篇帖子。

“比起控制慾爆表的黃臉婆媽媽,我更喜歡溫老師當我媽媽!多希望我們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帖子當中,附帶三人的親密合照。

女兒的班主任正穿着我那件白色羊毛開衫,親暱靠在丈夫大偉的肩頭。

(一)

早上六點,女兒朵朵在餐桌上喫早飯。丈夫大偉在房間睡覺,我每天八點半上班,早上會早起爲女兒準備早餐和晚餐,晚餐我一般提前準備好放冰箱,晚上讓大偉加熱一下朵朵就可以直接吃了。

高三的關鍵時期,我寧願自己累一點也不想女兒去喫外面不乾淨的東西傷了身體。

“媽媽,你晚餐不用準備了。”朵朵邊吃麪包邊抬頭看我。

“怎麼了?”我停下手裏備菜的動作看向朵朵。

“爸爸說,今晚要請溫老師喫飯。”朵朵說。

“請溫老師喫飯?我怎麼沒聽你爸爸說?”我疑惑道。

溫老師是女兒的班主任,二十出頭,長相清秀性格溫柔。平時對女兒很照顧,女兒也經常在我面前提起說很喜歡這個老師。請老師喫個飯甚麼的我是不反對的,只是這麼重要的事老公居然沒有跟我說,我有點納悶。

朵朵突然沉默了,盯着手裏的麪包。

“媽媽不是反對請溫老師喫飯,只是你跟爸爸兩個人搞得定嗎要不要我請假一會陪你們一起去?”我問道。

“搞得定的媽媽,我們平時經常和溫老師一起去喫飯的。就在小區門口的麻辣燙店,爸爸說擔心你知道我們在外面喫飯不喫你準備的晚餐會生氣,每次都偷偷倒掉。但是我覺得,倒掉太浪費了不如不準備。”朵朵說。

經常和溫老師一起喫飯還把我準備的晚餐倒掉?聽到這些,我的火“蹭”一下就冒上來了,女兒不懂事就算了,大偉這些事情從來都沒有跟我提過。

“媽媽我喫飽了,我去學校了。”朵朵見我臉色不好,趕緊加快了喫飯的速度。

“去吧,路上小心。”我強壓下怒火,老公辦的事我不能遷怒給女兒。

推開臥室門,大偉睡的跟死豬一樣。現在把他叫起來質問他,估計他也腦子糊塗說不上甚麼。還是等今晚回家再當面聊聊吧,或許是小孩子亂說的。

八點二十九,我幾乎是卡點到了公司。

“早呀芳芳。”公司門口,我碰到了同事王姐。

“早啊。”我笑着打招呼。

“聽說了嗎,小李今天請假了。說是要回家抓小三,她老公跟她兒子的美術老師搞在一起了呀,她還是看家裏監控才知道的。”王姐神祕兮兮的湊到我跟前說着。

我驚的說不出話了,平時我最討厭這個小李了,但是聽到這個消息我的第一反應不是落井下石,而是覺得這是上天對我的警告。

我到工位,立刻就拿出手機查看家裏的監控。

我翻了最近幾天的監控,並沒有發現異常。溫老師偶爾會到家裏來但都是在給女兒輔導功課,大偉根本不在旁邊。我退出了監控的軟件,鬆了口氣。看來是最近的工作壓力太大了想的有點多了。

正打算把手機收起來認真工作的時候,手機給我推送了一條帖子。標題很刺眼,

“無意間發現我爸和班主任有一腿,要不要告訴那個廢物媽媽?“發帖人ID叫“困困醒了”,頭像是個卡通玩偶。

這個頭像的玩偶,我記得朵朵也有一個。那是朵朵上週拽着我去商場,非要買的那個限量款。我當時嫌貴沒給買,結果第二天朵朵就抱着玩偶興高采烈的回家了,說是溫老師說她期中考試有進步送她的獎勵。

我點進帖子。

樓主說,自己是高中生,媽媽是個天天加班的女強人,根本不管家。爸爸和班主任走得近,最近甚至發現班主任晚上送爸爸回家,還穿着媽媽的衣服。問要不要告訴媽媽。

我往下翻評論區。大家都在勸:“當然要說!”“媽媽太可憐了!”“守護家庭!”

再翻有一條高讚的評論吸引了我的注意。

“說真的,要是你爸在那女人身邊能笑出來,你媽在那家裏像個死人一樣,那就成全他們吧。換個老婆,說不定你爸還能多活幾年。你媽那種人,離了婚反而解脫了,受罪的是你爸和那個想上位的女人。”

我盯着那行字,被這番逆天發言氣到了。這條評論的下面很多人都是在罵他的,但是這篇帖子的帖主給他點了個贊還在下面回覆。

“我覺得你說的對,我真的很討厭我媽媽她賺了這麼多錢連個玩偶都捨不得買給我,我頭像這個玩偶還是我班主任送給我的。比起控制慾爆表的黃臉婆媽媽,我更喜歡溫老師當我媽媽!多希望我們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的心臟在胸腔裏重重跳了一下,玩偶的事完全和朵朵對上了。我點進這個帖主的主頁。她不止發了這一個帖子,很多帖子都是在吐槽自己的媽媽。

“媽媽每天強迫我喫家裏的菜怎麼辦?”

“媽媽不同意我追星怎麼辦?”

“不想讓媽媽參加家長會怎麼辦?”

主頁的每個帖子,都是我和朵朵發生過的事情。我越往下翻越心寒,下面的帖子在炫耀溫老師送她的玩偶明星周邊,最過分的一條是一張三個人的合照只不過每個人的臉上都貼了貼紙,配文“一家三口”。

這張照片上的女主人不是我,是溫老師。溫老師穿着我去年生日時大偉送我的那件米白色羊絨開衫,我一直捨不得穿,收在衣櫃最裏層。可現在,它就鬆鬆垮垮地套在溫老師纖細的身上,她靠在大偉肩頭。

多麼幸福的一家三口啊,我盯着屏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那些我加班到深夜、以爲他們在家安心陪讀的時刻,他們早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演起了“一家三口”。

我關掉手機,屏幕的倒影裏,是我自己蒼白的臉。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很足,我覺得從骨子裏往外冒寒氣。

王姐探頭過來:“芳芳,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沒事,有點低血糖。”

我低下頭,指尖掐進掌心,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我沒有立刻衝回家,也沒有打電話質問。二十年的婚姻,我像老黃牛一樣拉了十幾年的車,供房、養老人、養小姑子、供女兒,現在他們想把我從這輛車上卸下來,扔到路邊?

不。我得親眼看看,這齣戲,他們到底演到了哪一步。

今天朵朵放學早,下午五點我向公司請了假。我沒有回家,把車停在了朵朵學校門口斜對面,靜靜等着他們的出現。

下午五點的陽光斜斜打在擋風玻璃上,刺得人眼睛發酸。

五點二十,校門湧出大片穿着校服的學生。我一眼就看見了朵朵。她沒背平時那個書包,拎着一個我從沒見過的白色帆布袋,袋口露出半截彩色的海報,像是某個明星的周邊。

她沒走向公交站,徑直穿過馬路,停在那個早已等在梧桐樹下的身影旁。

是大偉。

他今天穿了我去年給他買的那件深灰色夾克,頭髮特意用髮膠抓過,在夕陽下泛着油膩的光。他看見朵朵,臉上立刻堆起我在家裏幾乎見不到的、舒展又討好的笑。

他伸手接過那個帆布袋,很自然地在朵朵頭頂揉了一把,然後父女倆並肩往小區反方向走去。

我發動車子,緩緩跟了上去。車輪碾過路面細碎的聲響,像碾在我心口上。

他們走得很慢,大偉甚至微微彎着腰,在聽朵朵說話。那姿態,不像父親聽女兒彙報學習,倒像男人討好情人。

路過一家奶茶店時,大偉很自然地進去,端出兩杯加滿珍珠和奶蓋的飲料。他把那杯看起來更甜更貴的遞給朵朵,自己拿着另一杯沒有着急喝,應該是帶過別人的。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高三戒糖,是我定的規矩。我說外面奶茶糖分太高,影響記憶力,每次朵朵想喝,我都只給她泡自制的無糖茶。可現在,那個被我勒令“必須全職陪讀、不許帶朵朵亂喫東西”的男人,正親手把那杯禁忌的甜水遞到女兒手裏。

而是拐進了一家裝修精緻的私房菜館。我停在街對面,看着大偉熟稔地推開包廂門。沒過多久,一道纖細的身影進去了。

是溫老師。她今天穿了一條米白色的針織裙,而我一眼就認出,那裙子的款式,和我衣櫃裏那條失蹤的羊絨裙幾乎一模一樣。

包廂的窗戶沒拉嚴,留了一道縫。我鬼使神差地下了車,隔着一層玻璃和幾米距離,裏面的笑聲清晰地傳出來。

“爸爸你嚐嚐這個,溫老師說這個不膩。”是朵朵的聲音。

“好好好,我們朵朵選的肯定好。”是大偉的聲音柔。

“哎呀,大偉你別光顧着孩子,你也喫呀。”是溫老師的聲音,甜得發膩,“這件開衫你挑得真好,很合身呢。”

一地淚滴在我的手背,我拼盡全力好不容易創造的美好的小家,就這麼輕而易舉被別人毀了。

我透過那道縫隙往裏看。大偉正把一塊剔好刺的魚,放進溫老師面前的骨碟裏。而朵朵,就坐在對面,舉着手機在拍他們,臉上沒有一絲不適,反而滿是笑意,彷彿眼前這幕天經地義。

溫老師似乎說了句甚麼,大偉低低笑了起來,伸手很自然地幫她理了理那件的開衫衣領。朵朵在那一刻剛好放下手機,湊過去挽住了溫老師的胳膊,三個人,在暖黃的燈光下,構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溫馨的三角形。

而我,是那個被隔絕在玻璃之外的、多餘的影子。

我終於看清了帖子裏那張“一家三口”的照片是在哪裏拍的了——就是這間包廂,就是這個角度。原來,他們早已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完成了角色的替換。我是那個被偷走衣服、被倒掉飯菜、被女兒嫌棄“捨不得買玩偶”的笑話,而他們,纔是這個家裏真正的“一家人”。

窗內,大偉夾了一筷子菜給朵朵,笑着說:“多喫點,你媽那邊忙,顧不上咱們,爸爸疼你。”

原來在他心裏,我的“忙”,不是支撐這個家的脊樑,而是拋棄他們的罪證。原來我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他們背叛我時,最理直氣壯的藉口。

我後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慢慢滑坐下去。私房菜館裏飄出的飯菜香,此刻聞起來像是一種惡毒的嘲諷。我每天凌晨起來準備的、被他們倒進垃圾桶的晚餐,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滑稽和卑微。

那個高贊評論又在耳邊響起:“你媽那種人,離了婚反而解脫了......”

解脫?

不。

這種被至親之人聯手推入冰窟的痛,如果這就叫解脫,那我寧願在煉獄裏,拉他們所有人陪葬。

我擦掉眼淚,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窗內那三個幸福得刺眼的人影,轉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樣在六點醒了。

眼皮腫得發疼,像是灌了鉛。我沒有開燈,在黑暗裏坐了很久,直到聽見臥室門外傳來大偉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他以爲我還在睡,其實我早已習慣了這種支離破碎的清醒。

餐桌上,朵朵正低頭喝粥,看見我出來,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又理直氣壯地挺直了背。

大偉坐在主位上,平時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人今天倒是起的很早。

“媽,今天週六,溫老師說帶我們去城郊的溼地公園採風,說是能放鬆心態,對寫作文有幫助。”朵朵先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通知我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爸爸已經答應了,我們中午不回來喫。”

大偉抬起頭,沒看我的眼睛,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說:“是啊,孩子壓力大,出去散散心。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我慢慢盛了一碗粥,熱氣燻得我眼眶發酸,但我沒讓眼淚掉下來。我抬起頭,看着他們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去吧,好好玩。溫老師費心了。”

大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也是的,平時就知道忙工作,缺少對孩子的陪伴。”

我無心跟這個男人爭吵,並沒有理他。

他不知道,就在他們出門的那一瞬間,我立刻撥通了離婚偵探的電話。

“我需要委託。”我的聲音冷靜得自己都害怕,“目標是我丈夫和一名年輕女性,今天一整天在溼地公園。我需要照片,清晰的,能看清臉的,還有......任何他們肢體接觸的證據。”

“明白。預付款五千,事成付清。”對方很專業。

“沒問題。”我掛了電話。

就在我準備出門去公司時,門鈴響了。

打開門,我愣住了。門口站着的是婆婆和小姑子。婆婆手裏拎着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小姑子則一臉不耐煩的站在門口。

“媽?你們怎麼來了?”我側身讓他們進來。

“怎麼,我不能來我兒子家?”婆婆把箱子往地上一扔,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環顧了一下客廳,皺着眉,用一種挑剔的眼光掃視着,“大偉和朵朵呢?”

“他們出去了。”我簡單回答,去廚房倒水。

“出去?”小姑子嗤笑一聲,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媽,你聽見沒?他們是跟溫老師一起去的吧!人家溫老師多會來事,知道帶孩子們出去放鬆心情。哪像某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加班加班,家都不顧。”

婆婆坐在她旁邊,幫腔道:“就是!我早就說你這媳婦當得不合格。大偉當初辭了工作在家陪讀,那是犧牲。昨天我在旅遊區跟幾個老姐妹聊天,人家都說,現在的年輕老師多貼心啊,比那個只會給錢的媽強多了。”

我端着水杯走出來,放在茶几上,水花濺出來,打溼了桌面。

“溫老師是挺好的。”我冷冷道,“年輕,漂亮,會哄老人開心,還會穿別人的衣服。”

婆婆沒聽出我的弦外之音,反而順着話說:“那是!人家溫老師上次來家裏,給我削蘋果那叫一個細緻。哪像你,每次回來板着個臉,跟誰欠你錢似的。大偉跟着你,真是受罪。”

小姑子也跟着冷笑:“姐夫也是可憐,守着個黃臉婆,還得靠別人家的老師來拯救家庭氛圍。媽,你說等朵朵考完試,是不是該讓大哥…”

“讓你哥甚麼?”我打斷她。

我走到她們面前,蹲下身,看着婆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媽,您剛纔說,溫老師來過家裏?你們知道這事?”

婆婆被我眼底的寒意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來......來過幾次,輔導朵朵功課啊。怎麼,你還有意見?”

“輔導功課,需要穿我的衣服?”我笑了,“媽,您要是真覺得她好,不如讓她給您當女兒?或者等她把大偉徹底搶走了,您直接搬過去跟他們住。”

小姑子猛地站起來:“你瘋了吧?胡說甚麼!”

“我沒瘋。”我也站起身,“我只是突然覺得,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供您旅遊,供她讀研,換來的就是你們在我面前,數落我不如一個想上位的第三者?”

婆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大概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突然爆發出這樣的氣勢。

我看着她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些年,我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婆婆的旅遊經費、小姑子的學費生活費、房貸車貸、朵朵的補習班費用——每一筆支出,都從我那張工資卡里划走。而大偉呢?他辭了工作“全職陪讀“,實際上是把家裏當成了他和溫老師約會的場所。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當着她們的面撥通了銀行的客服電話。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我名下所有代扣業務的明細。“

婆婆和小姑子面面相覷,大概是從沒見過我這樣“公事公辦“的樣子。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銀行,翻出近一年的轉賬記錄,一條一條念給她們聽:

“媽,去年十月,您去雲南旅遊,兩萬三。小姑子,去年九月到現在,研究生學費加生活費,一共五萬八。房貸每月六千五,車險每年八千。朵朵的補習班,一年三萬六。“

我抬起頭,看着她們:“這些錢,全是我一個人賺的。“

婆婆的臉色變了:“你甚麼意思?大偉在家陪讀也是付出!“

“陪讀?“我冷笑,“陪到牀上去了嗎?“

小姑子瞪大了眼:“你說甚麼?!“

“我說,你們心心念唸的溫老師,正在溼地公園跟我老公約會。今天我請了人取證,等照片出來,你們愛認誰當兒媳婦、認誰當嫂子,隨你們便。“

婆婆的嘴脣哆嗦了一下,想說甚麼,又沒說出來。

我沒再理她們,拿起包,徑直出了門。

公司裏,我效率出奇地高。

積壓了兩週的報表,一個上午全部處理完。

王姐中午喫飯時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芳芳,你今天狀態不錯啊?“

“嗯,“我咬了一口三明治,“想通了一些事。“

下午三點,偵探發來了照片。

我點開文件夾,一張一張翻看。

溼地公園的湖邊,大偉和溫老師並肩走着,距離近得幾乎貼在一起。朵朵走在他們前面,回頭拍他們,笑得燦爛。第四張,溫老師挽着大偉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第五張,大偉俯身,嘴脣幾乎貼到溫老師的耳畔——雖然隔着距離看不清在說甚麼,但那個姿態,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是“師生關係“。

最後一張,三個人坐在草坪上野餐。溫老師穿着我的羊絨開衫,大偉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朵朵舉着自拍杆,三個人湊在一起,笑得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把照片一張不落地存好,又轉發了一份到自己的加密郵箱。

然後,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律師嗎?我想諮詢離婚和財產分割的事。“

晚上七點,他們回來了。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着,聲音調到最大。婆婆和小姑子已經走了——下午我走後,她們大概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匆匆離開了。

玄關處傳來開門聲,然後是朵朵清脆的聲音:“今天好開心!溫老師拍照技術真好,回頭發給我。“

“慢點跑,別摔着。“大偉的聲音,溫柔得讓我想吐。

他們走進客廳。大偉看見我坐在那裏,愣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疲憊的表情:“回來了?今天加班這麼晚?“

我關掉電視,客廳瞬間安靜得能聽見時鐘的滴答聲。

“不加班。“我平靜地說,“在家等你。“

朵朵把帆布袋往沙發上一扔,瞥了我一眼:“媽,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沒回答她,目光直直地看向大偉。

“溫老師今天穿的那件羊絨開衫,好看嗎?“

大偉的表情僵了一瞬。

“甚麼......甚麼羊絨開衫?你胡說甚麼?“他強撐着笑,“今天就是去採風,溫老師幫朵朵輔導作文,你別想多了。“

“想多了?“我從茶几上拿起平板,點開照片文件夾,把屏幕轉向他們,“那這些,也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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