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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工廠裏故障的機器攪斷兩條胳膊後,我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
“媽,如果我沒了胳膊,不能再幹活賺錢了怎麼辦?”
她以爲我在開玩笑,不過語氣還是十分認真。
“那爸媽照顧你一輩子,去討飯,撿垃圾,賣X賣S也要養着你。”
我從小就知道家裏非常窮。
爸媽砸鍋賣鐵,累的渾身是病纔將我養到這麼大。
所以我不想拖累他們。
將賠償款轉給媽媽後,我用最後的十塊錢,買了一瓶農藥,就着昨天剩的半個饅頭嚥了下去。
卻在下一秒,接到了爸爸的回電。
“恭喜你十九歲就賺到了三百萬,磨礪測試成功通過,你已經符合我們心中完美繼承人的標準了!”
“所以爸爸要向你坦白,我們家其實是南城的首富,開不開心?”
原來這些年,我拼了命的賺錢,想要撐起這個家,做他們頂樑柱。
到頭來,只是一場測試遊戲。
爸爸,媽媽,我沒法開心了。
我要死了。
—
“兒子,怎麼不說話,是不是高興懵了?”
熟悉的笑聲響在耳側。
我艱難的嚥下嘴裏的最後一絲辛辣,像是匆匆吞進了半生的痛苦。
沒有眼淚,也不覺得疼。
只是冷。
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徹骨的寒冷。
“爸爸知道,這種驚喜跟一夜暴富沒有區別,你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但你要明白,爸爸媽媽這樣做都是爲了你好,沒有這場測試,你能賺到這麼多錢?能成長的這麼堅韌優秀?”
他笑的更加開心。
“兒子,一切的考驗都是值得的,你即將繼承億萬資產,站到別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頂端。”
電話那頭,又響起媽媽的歡喜聲。
“爸爸媽媽現在就去你的出租屋接你,馬上就到了。”
我躺在硬板牀上。
看着房頂灰暗發黃的吊燈,沉默許久才輕笑出聲。
“一切都是假的嗎?”
“連我九歲那年,你患上白血病,需要終身服藥,爸摔斷脊椎,再也無法幹活,也都是假的嗎?”
我痛苦的前半生。
從我九歲母親患病,父親辭工開始。
一句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被強拽着硬生生成了一個大人。
爲了湊給他們看病的錢,我的膝蓋跪的血肉模糊,沒人願意借錢給我。
看着媽媽紅透的眼睛,爸爸泛白的頭髮。
我對天發誓,要麼死,要麼出人頭地。
十年,我撿垃圾,跑外賣,去工地搬磚,累到暈倒,熬到胃出血,甚至給有錢人跪下當狗取樂。
貧窮早就磨去了我的棱角,我不在乎。
我只要撐起這個家,只要爸爸媽媽能過上好日子,只要他們平平安安。
“假的。”
“都是假的。”
“都是爲了磨礪你找的藉口,畢竟人要遇見苦難纔會真正成長。”
“兒子,你也沒有讓爸爸媽媽失望。”
媽媽沒有聽出我話裏的顫抖,也絲毫不認爲騙我這麼多年是做錯了。
我的胃裏開始絞痛,眼前逐漸模糊。
藥效發作了。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喝了農藥,出現了幻覺,其實億萬資產,磨礪測試,全部都是假的。
直到我的沉默讓爸爸沒了耐心。
“其實你還有一個哥哥。”
“他從小到大被我們嬌慣着,花錢如流水,到現在都是,幾千萬的跑車,腕錶,說買就買,只知道揮霍,一點擔當都沒有。”
“所以生下你後,我們就開始反思,如果像他那樣富養你,寵愛你,那你也會被我們養廢的。”
“到時候公司怎麼辦?家產誰來繼承?你也應該體諒體諒我們的苦心!”
原來我還有一個備受寵愛的哥哥。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兒子,我們已經到你樓下了。”
“以後,你再也不用做那些又累又辛苦的工作了。”
我剛要開口,一口黑血吐了出來。
身體忽然變得輕盈。
像是拋下肩上的所有擔子,自在的飄在了半空中。
我確實不用再做那些又累又辛苦的工作了。
因爲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