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參加老公白月光婚禮那天,他哭了。
認識六年,第一次。
而我父親葬禮那天,他只說了兩個字,節哀。
散場後他喝得爛醉,嘴裏不停念着白月光的名字。
我扶他到房間休息,卻看到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如果當年我沒走,今天的新郎會是你嗎?”
呵,雙向奔赴,還真是般配。
我沒叫醒他,默默拍了照片,給新郎官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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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消息,我把陸衍洲的手機輕輕放回枕邊。
屏幕的熒光在暗沉的房間裏閃了一下,然後熄滅。
他睡得很沉,眉頭微蹙,嘴脣還在無聲地翕動,像是在夢裏也放不下那個名字。
江晚棠。
認識他六年,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我婚姻的每一寸肌膚裏。
我以爲時間能讓它爛掉,可它非但沒有,反而生了根,發了芽,長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樹。
我站在牀邊看了他很久。
這個男人,曾經是我滿心歡喜嫁的人。
我轉身走出房間,帶上門,走到陽臺。
夜風很涼,吹得我裙襬獵獵作響。
今天那場婚禮,我全程坐在賓客席上,看着江晚棠穿着婚紗走向裴少舟。
陸衍洲坐在我旁邊,眼眶紅了。
他以爲他側過臉我就看不見,可酒店宴會廳的燈光那麼亮,亮得他眼角那點溼意無處遁形。
六年。
我父親葬禮那天,他站在我身邊,西裝筆挺,表情淡漠。
靈堂裏哭聲一片,我跪在棺前,膝蓋跪得發麻,渾身都在發抖。
他看了我一眼,嘴脣動了動,吐出兩個字:“節哀。”
就兩個字。沒有擁抱,沒有安慰,沒有任何溫度。
可今天,江晚棠嫁給別人,他哭了。
我在陽臺上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裴少舟回的消息,只有三個字:“謝謝你。”
我盯着那三個字,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新郎官感謝我把新娘發曖昧消息的證據發給他。
這算甚麼?
我刪掉了那條對話,收起手機,回房間換衣服。
陸衍洲還沒醒,睡姿換了,側躺着,一隻手搭在牀沿。
我換好衣服出來,他正好翻了個身,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
“幾點了?”他聲音沙啞,宿醉後嗓音像被砂紙磨過。
“八點半。”
“頭疼”他揉了揉太陽穴,伸手去夠牀頭櫃上的手機。
我沒說話,走到梳妝檯前開始塗口紅。
他打開手機,我通過鏡子的反射看見他的表情變了。
先是困惑,然後是僵硬,最後是鐵青。
“沈梔。”他叫我的名字,語氣冷得像冬天的玻璃,“你看了我的手機?”
我放下口紅膏,轉過身看着他。
“看了。”
他坐起來,手機攥在手裏,指節泛白:“你把聊天記錄發給了裴少舟?”
“對。”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江晚棠今天剛嫁過去,你這一發,她以後怎麼做人?”
我差點笑出來。
他喝醉了念別的女人的名字,那個女人在新婚夜給他發曖昧消息,可他擔心的是她以後怎麼做人。
“那你怎麼不想想,她發那條消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剛嫁人?”
陸衍洲愣了一下,隨即沉下臉:“她就是隨口一說,你至於這麼大反應?”
隨口一說。
如果當年我沒走,今天的新郎會是你嗎?
這叫隨口一說。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累。
和這個男人爭辯,從來沒有贏過。
不是因爲他說得有理,而是因爲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
“陸衍洲。”我叫他的名字,“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