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友公司每年發的中秋禮盒,都有一項福利:

員工可以上報一位家屬名字,公司會將其刻在禮盒銘牌上,

寓意着月圓人團圓,歲歲長相守。

前四年,她都在禮盒上刻上竹馬的名字並送給他。

給出的理由是:

晏之有重度抑鬱,送點禮物才能安撫他的情緒。

直到今年,我們終於定下婚期,她抱着我發誓:

“今年我一定讓禮盒刻上你的名字,誰也搶不走。”

中秋當晚,我滿心期待地做了一桌子菜等她。

直到晚上十二點,飯菜熱了三次,她也沒回來。

竹馬打來電話,聲音無辜:

“姐夫,我今天情緒有點失控,瀾姐來我家安慰我,不小心喝醉了,你把她接回去吧。”

當我趕到他家,推門進去,

就看到女友將頭埋在竹馬的頸窩,抱着他的腰:

“我哪兒也不去,今晚就在這陪你。”

竹馬輕撫她的後背,表情甜蜜。

當我的視線越過他們,定格在了客廳的展示櫃上。

才發現第五年的限定禮盒,正和前四年的禮盒並排放在一起。

禮盒上的銘牌,依舊刻的是竹馬名字。

我平靜地轉身下樓,順手把帶給她的解酒藥丟進垃圾桶。

連同這五年涼透的真心一起留在那裏。

......

“祁修,你昨晚怎麼沒接電話?”

沈微瀾推開臥室的門,隨手把帶着寒氣的外套扔在牀尾。

現在是早上七點,距離她去顧晏之家陪他過中秋,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小時。

我正蹲在地上,把衣櫃底層的幾件舊毛衣疊進收納箱。

聽到聲音,我沒有回頭。

“手機沒電了。”

沈微瀾走到我身後,伸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着一夜未眠的疲憊。

“昨晚晏之情緒實在太糟糕了,他抱着窗框說想跳下去,我怎麼敢走?”

“我本來想等他睡着就回去陪你,結果太累,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她蹲下身,試圖從背後抱我。

我側過身子,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

“祁修,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我把最後一件毛衣塞進箱子,拉上拉鍊。

沈微瀾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我知道我昨晚食言了。我答應過你,中秋節一定回家陪你喫飯,也答應過要把今年的禮盒給你。”

“但你平時那麼懂事,應該能理解我的,對不對?”

“晏之他是個病人,重度抑鬱,稍微受點刺激就會自殘。那個禮盒刻着他的名字,能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意他。”

“你是我的未婚夫,未來的沈先生。一個禮盒而已,你不會真要跟一個病人計較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頭平靜地看着她。

她脖子側面有一塊很淡的紅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昨晚我推開顧晏之家門時,她埋在他頸窩裏留下的痕跡。

“我不計較。”

我語氣很淡。

沈微瀾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容易就妥協了。

往年爲了這個禮盒,我總會紅着眼眶問她,爲甚麼永遠把我排在顧晏之後面。

第一年中秋,她把禮盒送給顧晏之。

我問她爲甚麼。

她說顧晏之剛確診抑鬱症,看到別人團圓會難過,需要一點溫暖。

第二年中秋,禮盒上依然是顧晏之的名字。

我說我也想收一次你的中秋禮物。

她說顧晏之最近病情惡化,醫生說需要家人朋友多給他一些歸屬感。

第三年,第四年,都是如此。

我獨自在空蕩蕩的出租屋裏,看着窗外的圓月,喫着冷掉的月餅。

等一個永遠只會在第二天早上帶着一身別人男士香水味回來的女朋友。

今年是我們定下婚期的第一年。

半個月前,沈微瀾抱着我,信誓旦旦。

“祁修,今年我一定讓禮盒刻上你的名字,誰也搶不走。以後每一年,都是你的名字。”

我信了。

我買了她最愛喫的大閘蟹,燉了她喜歡的排骨湯,甚至換上了一件新襯衫。

結果,我等來的是顧晏之的一通電話,以及展示櫃上那五個整整齊齊的禮盒。

顧晏之在電話裏的聲音那麼無辜,那麼柔弱。

但他輕撫沈微瀾後背時的表情,卻充滿了勝利者的耀武揚威。

“祁修?”

沈微瀾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發甚麼呆呢?你不生我的氣,真是太好了。”

她湊過來,想要親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偏過頭。

她的吻落在了空氣中。

“怎麼了?”

沈微瀾皺起眉頭,眼神裏多了一絲審視。

“太久沒睡,頭有點疼。”

我找了個藉口,走到洗手檯前,打開水龍頭洗手。

水流沖刷着指尖,冰涼刺骨。

沈微瀾跟到浴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着我。

“頭疼?那我今天在家裏陪你,不去公司了。”

“不用。”

我關掉水龍頭,抽出紙巾擦手。

“你不是說晏之情緒不好嗎?你不去看看他,萬一他又想不開怎麼辦?”

沈微瀾愣住了。

她仔細觀察着我的表情,似乎想找出我說氣話的痕跡。

但我臉上只有平靜。

極度的平靜。

“祁修,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沒事,真的。”

我把紙巾丟進垃圾桶,越過她往外走。

“我今天要去一趟高定禮服店,確定一下尺寸,你既然累了,就在家休息吧。”

聽到高定禮服店,沈微瀾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下來。

她笑着走過來,從背後摟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我就知道我老公最通情達理。禮服你看着定就好,你穿甚麼都好看。”

“不過我今天確實得去一趟晏之那裏。”

她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和縱容。

“他昨晚鬧了一通,家裏亂七八糟的,我不去幫他收拾一下,他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要是禮服試完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喫晚飯。”

“好。”

我掙脫她的懷抱,走到玄關換鞋。

沈微瀾站在客廳裏,看着我出門。

“祁修,下個月婚禮,我們要請多少人,你晚上列個名單給我。”

“知道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下個月的婚禮,不會有任何名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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