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女友相戀三年,爲了女友喜歡的成熟穩重,我藏起所有的少年氣。

直到她提了新車,我買了一對情侶柴犬掛件想放在車上,卻被她扔進了儲物盒。

“太花裏胡哨了,被同事看見會說閒話,顯得我這人很不穩重。”

我訕訕地收回手,再也沒提過裝扮車子的事。

直到半個月後我出差歸來,女友開車來機場接我。

拉開副駕駛的門,我卻愣在了原地。

原本極簡的車裏,不僅套着熒光綠的翻毛皮方向盤套,臺上還擺滿了潮玩盲盒擺件,

甚至連車載香薰,都換成了張揚的海鹽薄荷味。

還沒等我開口,後座突然探出一個腦袋。

“蘇姐!我就說姐夫肯定喜歡我挑的風格吧!”

年輕男孩笑嘻嘻地看着我:

“姐夫好,我是蘇姐帶的實習生,今天順路蹭個車。”

女友語氣裏帶着縱容:

“新來的實習生不懂事,非要瞎折騰。”

“上車吧,別跟小男生一般見識。”

看着她眼底的無奈與寵溺,我忽然明白,她不是生性冷淡,只是她的鮮活與偏愛從來都不屬於我。

沒有質問,沒有眼淚,我關上車門,拉着行李箱轉身走向馬路對面。

......

“師傅,去南苑小區。”

我拉開出租車的後座車門,將行李箱推進行李箱。

關上車門的那一刻,隔絕了對街的視線。

車窗外,那輛套着熒光綠方向盤套的黑色大G緩緩啓動。

副駕駛的車窗半降着。

白子默探出半個身子,手裏舉着一個海鹽薄荷味的潮玩盲盒,笑得東倒西歪。

蘇宛清單手握着方向盤。

她的另一隻手虛虛護在他身側,怕他摔出去。

戀愛三年,她從未在開車時這樣分心護過我。

因爲她說過,開車就該遵守交規,穩重第一。

現在她的穩重,在那個笑鬧的男孩面前蕩然無存。

出租車駛入主幹道。

霓虹燈的光影在車廂裏忽明忽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宛清發來的微信。

“怎麼自己走了?”

“子默就是個小孩,剛出校門不懂事,你跟他計較甚麼。”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沒有生氣。

心底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平靜。

我打了一行字:“沒計較,有點累先回了。”

發送成功。

沒有質問她爲甚麼副駕駛坐了別人,也沒有問她爲甚麼扔掉我的柴犬掛件卻留下了滿車的潮玩。

沒必要了。

到了公寓樓下,我付了車費。

推開家門,客廳裏沒有開燈。

藉着走廊的光,我看着玄關處的黑白灰地毯。

爲了迎合蘇宛清的極簡審美,這套房子裏沒有任何亮色。

哪怕是我最喜歡的炫彩電競椅,也被她一句“太扎眼”塞進了儲物間。

我換上冷灰色的室內拖鞋,走到沙發旁坐下。

茶几上放着一張我從國外帶回來的黑膠唱片。

封面也是黑白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人事總監的電話。

“王總,之前說去滬上分公司負責新項目的調令,還作數嗎?”

電話那頭有些意外。

“當然作數,不過你不是說要考慮一下蘇總的意見嗎?”

“不用考慮了。”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

“我隨時可以辦手續,越快越好。”

“好,下週二你來簽字交接,週五前飛滬上入職。”

“謝謝王總。”

掛斷電話,陳逾白的消息彈了出來。

“出差回來了?蘇宛清去接你了吧,晚上出來聚聚?”

我回了一個語音通話。

“我剛到家,過幾天要去滬上了。”

陳逾白愣了幾秒。

“出差?”

“不,調崗,去那邊常駐。”

“你瘋了?你不是要跟蘇宛清結婚了嗎?”

“不結了。”

電話那頭安靜得可怕。

陳逾白深吸了一口氣。

“她出軌了?”

“沒有。”

我站起身,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只是突然覺得,這三年我活得挺沒意思的。”

我把在機場看到的那一幕,平靜地講給了他聽。

陳逾白在電話裏罵了一句髒話。

“她是不是有病?你買個柴犬她說你不穩重,那男的把車弄成網吧她說是小孩?”

“陸景川,你別告訴我你忍了!”

“我沒忍。”

我喝了一口水,水有點涼,順着喉嚨一直涼到胃裏。

“所以我回來了,準備搬家。”

陳逾白冷笑一聲。

“搬得好,這種雙標狗誰愛要誰要。”

“你缺紙箱嗎?我明天給你送一車過去。”

“不用,我的東西不多。”

我看着這個極簡的家。

三年了,我在這裏留下的痕跡少得可憐。

因爲蘇宛清不喜歡雜亂,我的東西都被精簡到了極致。

兩個行李箱,足夠裝下我的全部。

門鎖突然響了。

蘇宛清推門走進來,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紙袋。

她看了我一眼,眉頭微皺。

“怎麼不開燈?”

她按亮了客廳的大燈,刺眼的光讓我眯起了眼睛。

“你今天怎麼回事,子默在車上你直接走人,讓他多尷尬。”

她把紙袋放在餐桌上,語氣裏帶着責備。

“他還特意繞去買你愛喫的這家提拉米蘇,說要跟你賠罪。”

我走到桌前,看着那個印着潮牌標誌的紙袋。

那是白子默買的。

蘇宛清從來不記得我喜歡喫甜食。

她說過,大男人喫那些黏糊糊的東西,看起來很不體面。

我拿起那個紙袋,走向垃圾桶。

鬆手。

紙袋掉進了垃圾桶裏。

蘇宛清愣住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陸景川,你甚麼意思?”

“有點膩,不想喫。”

我轉身看着她,語氣平靜。

“還有事嗎?沒事我去洗澡了。”

蘇宛清看着我,似乎想發火,最後又忍了下去。

“隨便你。反正子默的心意我帶到了,你別總擺着一副長輩的架子。”

長輩的架子。

三年前,是她要求我成熟穩重,做她背後懂事得體的男人。

現在,她嫌我像個長輩。

我沒接話,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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