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被爸媽拉上了全網直播的《金牌調解》。
他們不顧書香門第的體面,聲淚俱下地控訴我每月揮霍十萬教育基金打賞擦邊女主播,
甚至偷走家族祖宅的房產證去抵押。
他們的絕望與心痛不似作僞,彷彿世代積累的清譽全毀在了我手裏。
現場觀衆的憤怒被瞬間點燃,指責聲不絕於耳。
大屏幕上的彈幕如暴雨般砸下:
【百年名門居然出了這種敗類,這對父母造了甚麼孽啊!】
【未成年不是免死金牌,建議直接打死!】
調解員陳修遠將一沓打賞流水推到我面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語氣嚴厲又痛心:
“一百二十萬!光是嘉年華就送了幾十個。”
“孩子,你揮霍父母血汗錢的時候,就不會心痛嗎?”
在全場鄙夷的目光中,我身姿筆挺地站着,眼淚卻因極致的荒謬砸了下來。
我望着平日裏用世家規矩嚴苛要求我、對我極盡栽培的父母,聲音微微發顫:
“我每天連軸轉地學國學、練琴棋書畫,連學校門口兩塊錢一次的套圈都沒玩過......”
“我怎麼會花那麼多錢,去買甚麼嘉年華的門票?”
......
“你連軸轉學國學,難道不是爲了在直播間給那些女主播當榜一大哥嗎。”
表叔林季同尖銳的聲音刺破了演播室的寂靜。
他挺着微微發福的啤酒肚走到舞臺中央,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我,眼神裏閃爍着興奮的惡毒。
我媽林靜姝聽到這話,身子猛地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我爸沈淵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隨後轉頭看向我,眼底的失望濃重得快要溢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表叔,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我連直播軟件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林季同誇張地嗤笑出聲,口水直噴。
“哎喲喂,咱們書香門第的沈大少爺還在這兒裝純呢。”
他一把抓起調解桌上的那沓流水單,抖得嘩啦作響。
“這上面白紙黑字印着你的銀行卡尾號,一百二十萬啊,你敢說你沒打賞那個擦邊女主播。”
我筆挺地站着,脊背僵硬,目光直視我爸。
“爸,我的銀行卡一直被你們綁定在家庭子賬戶裏,每一筆超過五十塊的開銷都要經過你們的短信驗證。”
“我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轉走一百二十萬。”
我爸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出現了一絲凝滯。
他下意識去摸西裝口袋裏的手機。
林季同見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一把按住我爸的手。
“表哥,你別被這小子騙了。”
“現在的年輕人鬼精鬼精的,花錢找個黑客篡改一下手機短信攔截,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他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擠出兩滴眼淚。
“咱們沈家祖上可是出過大儒的,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敗家子。”
現場的觀衆席爆發出陣陣竊竊私語。
大屏幕上的彈幕滾動速度瞬間加快了一倍。
【這表叔說得對,現在的未成年玩手機溜得很,屏蔽個短信算甚麼。】
【一百二十萬啊,打水漂還能聽個響,打賞擦邊女是真的噁心。】
【這男的一看就是平時被壓抑太狠了,表面乖乖仔,背地裏玩得花。】
調解員陳修遠坐在側方,眉頭微微皺起,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拿起話筒,聲音沉穩。
“沈柏舟同學,既然你堅稱自己沒有打賞,那你能解釋一下,爲甚麼你的卡里會少了一百二十萬嗎。”
我迎上陳修遠探究的目光,語氣堅定。
“陳老師,我不知道,我甚至連這筆錢是甚麼時候沒的都不清楚。”
“撒謊。”
我媽突然崩潰地哭喊出聲。
她掙脫我爸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衝到我面前,揚起手。
我以爲她要打我,本能地閉上眼睛。
但那個巴掌沒有落下,她只是死死揪住我的衣領,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校服上。
“柏舟,媽媽平時對你要求是嚴格了點,可那是爲了你好啊。”
“你就算心裏有怨氣,也不能偷拿你外公留下的祖宅房產證去抵押啊。”
我猛地睜開眼,大腦嗡地一聲炸開。
“甚麼房產證抵押。”
林靜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着那沓流水旁邊的另一份複印件。
“你還裝,這是小額貸款公司寄到家裏的催收單,上面簽着你的名字。”
我掙脫我媽的手,撲到桌前抓起那份複印件。
簽名處,確實是我的筆跡,字跡挺拔,帶着我練了十年的瘦金體風骨。
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簽過這種東西。
“這不是我籤的,這是有人模仿我的字跡。”
我急切地看向我爸。
“爸,你最清楚我的字,這個轉折的力道根本不對。”
沈淵廷走過來,一把奪過那張紙,連帶着那沓流水一起砸在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夠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氣得發抖。
“沈柏舟,你太讓我失望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把髒水往別人身上潑嗎。”
我捂着臉,看着散落一地的紙張,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林季同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冷笑。
“表哥,我就說這小子心機深沉吧,還不趕緊讓他把那個女主播交出來,把錢要回來纔是正經。”
我轉頭死死盯着林季同,一字一頓地問他。
“表叔,你這麼着急給我定罪,到底是爲了沈家的清譽,還是爲了掩蓋甚麼別的東西。”
林季同臉色變了。
“你個白眼狼,少在這兒血口噴人,我好心幫你爸媽管教你,你還反咬一口。”
陳修遠適時打斷了我們的爭執。
“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不如我們直接連線一下那位女主播,看看她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