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們家的規矩,新婚前準夫妻要點燃一對長明燭,同處一室守滿三天三夜,寓意白頭偕老。

就在長明燭即將燃盡的第三天深夜,未婚妻的手機突兀地響了。

電話裏她的竹馬只哭着說了一句自己家的貓發燒了,她就要往外衝。

我擋在門前,定定地看着她。

“我們明天就要舉行婚禮了,你現在去陪另一個男人,把我當甚麼?”

她一把將我推開。

“你不要這麼冷血好不好?我保證天亮前趕回我家等你接親!”

她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冬夜的雨裏。

過一會兒,我看到蘇瑾年更新了朋友圈。

【深夜的寵物醫院很冷,但有你陪着我就很暖。】

配圖是顧南辭正在逗貓的背影。

七年了,每次只要蘇瑾年一紅眼眶,她就會像個蓋世英雄一樣降臨,而我永遠是被拋棄在原地的那個。

我望着那對火光搖搖欲墜的長明燭發了一會兒呆。

既然長明燭守不到白頭,我這七年的夢也該醒了。

......

“承洲,明天接親的車隊我都覈對過一遍了。”

兄弟江逾白的電話打進來時,窗外的雨正下得綿密。

“六點半準時從你家出發,去顧家接人,不會有問題的。”

我把手機按了免提,放在紅色的喜被上。

“逾白,通知車隊不用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別開玩笑,明天就是婚禮了。”

“我沒開玩笑。”

我看着桌上那對已經徹底熄滅的長明燭。

“顧南辭剛剛走了。”

江逾白的聲音瞬間拔高。

“去哪了?這都凌晨兩點了!”

“蘇瑾年家的貓發燒了,她去陪貓了。”

我語氣很輕。

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江逾白在那邊氣得直罵髒話。

“她瘋了嗎?明天的婚禮她不顧了?蘇瑾年那隻貓早不燒晚不燒,偏偏今晚燒?”

“她說天亮前會趕回她家。”

“你信?”

我不信。

七年了,顧南辭對蘇瑾年的承諾從未落空。

而對我的承諾,從來都是大打折扣。

“承洲,你打算怎麼辦?這婚還結嗎?”

江逾白的語氣裏透着擔憂。

“明天婚禮照常舉行。”

“你還要娶她?”

我伸手捻了捻長明燭燃盡後留下的灰燼。

“賓客都請了,酒店也定好了,該走的過程總要走完。”

只是結局,由我來定。

掛了電話,我站起身,環顧這間我親手佈置的婚房。

牆上的喜字貼得很正。

大紅色的四件套喜氣洋洋。

但我走到窗前,摸了摸那層銀灰色的窗簾。

我原本定的是香檳色。

顧南辭嫌老氣,說蘇瑾年推薦這個銀灰色,看着高級。

我妥協了。

我走到浴室,看着洗手檯上的情侶漱口杯。

杯子上印着一隻戴着皇冠的小貓。

我本來挑的是簡約的條紋款。

顧南辭說蘇瑾年在網上看到了這款,非要買來送給我們當新婚禮物。

她說別人一番心意,不用不好。

我又妥協了。

連客廳沙發上的靠枕,也是蘇瑾年挑的款式。

這個家,表面上是我的婚房。

實際上處處都是蘇瑾年留下的印記。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顧南辭發來一條微信。

“承洲,布丁燒得很厲害,瑾年急哭了。你先睡,我保證你接親前趕回我家。”

布丁是那隻貓的名字。

我點開鍵盤,打了一個“好”字。

然後退出聊天框,點開朋友圈。

蘇瑾年十分鐘前更新了一條狀態。

“深夜的寵物醫院很冷,但有你陪着我就很暖。”

配圖是顧南辭彎腰逗貓的背影。

她的風衣外套脫了,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件風衣,是我昨天熨了半個小時,準備讓她明天出門穿的。

現在上面應該沾滿了貓毛。

我面無表情地給那條朋友圈點了一個贊。

顧南辭的消息緊接着彈了出來。

“你別多想,他一個人住,大半夜跑醫院不安全。”

“你一向大度,別在這種時候鬧脾氣。”

我看着“大度”兩個字,覺得十分刺眼。

七年了。

我用七年的大度,換來的是她明目張膽的偏心。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走到衣櫃前,打開門。

裏面掛着我明天要穿的新郎西服。

筆挺,純白,鑲着暗紋。

我伸手撫摸着冰涼的面料。

顧南辭,既然你覺得我大度。

那明天,我會送你一份最大度的大禮。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我關掉臥室的燈,躺在屬於蘇瑾年挑的那套銀灰色窗簾的陰影裏。

閉上眼睛。

長明燭已經滅了。

我的執念,也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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