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有重度厭蠢症。
一旦開口糾正別人的錯誤,就根本停不下來。
至今爲止已經說哭倆大學教授,氣暈三個海歸博士,噴退網小黑子無數。
戰績可查。
直到一紙鑑定書,認定我是京城顧家丟失的大小姐。
認親那天,顧家上下喜氣洋洋。
假千金站在大門口,眼眶微紅:
"姐姐,我以後會聽話的,你不要趕我走。"
我看了她倆一眼,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忍住了吐槽的慾望。
家宴上,假千金主動給我佈菜,席間不着痕跡地提了六次自己的各項證書。
我面無表情嚥下一口湯。
頭疼加劇。
我忍。
直到飯後,她當着全家人的面拿出一道數學題。
是一道初中二年級的二元一次方程。
她笑得謙遜:
"姐姐在鄉下可能沒學過這些吧?沒關係,我教你啊。"
滿桌人看向我的眼神裏全是憐憫。
我放下筷子,太陽穴徹底炸開。
不忍了。
我拿過她的筆,在餐巾紙上一秒寫出答案。
然後翻過來,在背面寫下一道的微積分。
推到她面前,抬眼,面無表情:
"換你。"
......
“姐姐,你這是寫的甚麼呀?”
顧微吟看着餐巾紙上密密麻麻的微積分符號,眼眶瞬間紅了。
她的聲音顫抖着,像只受驚的小鹿,彷彿那張薄薄的餐巾紙上寫的是甚麼惡毒的詛咒。
“我只是一片好心想幫你補習基礎,你就算不想學,也不用亂塗亂畫來敷衍我啊。”
她委屈地咬着下脣,眼淚恰到好處地懸在睫毛上。
餐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顧母林芳芷心疼地放下筷子,一把將顧微吟摟進懷裏。
“晏清,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林芳芷看我的眼神裏,帶着那種深切的失望和不解。
“微吟犧牲自己複習競賽的時間,好心好意來教你。”
“你不懂就算了,何必畫一堆鬼畫符來作踐她的心意?”
坐在對面的顧家二哥顧雲錚,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煩。
“晏清,這裏是顧家,不是你以前待的鄉下。”
顧雲錚的語氣極度理智,彷彿在法庭上陳述一項確鑿的罪證。
“不懂裝懂,是最令人不齒的行爲。”
“微吟十四歲就拿了全國奧數金牌。你覺得你隨便在紙上畫幾個奇怪的符號,就能掩蓋你沒受過正規教育的事實嗎?”
我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聽着他們這一套行雲流水的道德審判。
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
我的重度厭蠢症,在這個所謂的京城頂級豪門裏,受到了史無前例的挑戰。
“奇怪的符號?”
我指着餐巾紙上的偏導數和積分符號,看向顧雲錚。
“顧先生,如果你連萊布尼茨公式都看不懂,我建議你重新去測一下智商。”
“畢竟遺傳這種事,有時候也挺隨機的。”
顧雲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顧晏清,你連最基本的教養都忘了嗎!”
一直坐在旁邊默默喝茶的沈鶴霄,終於放下了茶杯。
他是顧家給我定下的未婚夫,京城沈家的獨子。
生得一副清冷矜貴的模樣,看人的眼神總是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悲憫。
“晏清,下週微吟就要代表京大去參加國際學術交流會了。”
沈鶴霄看着我,語氣平穩,卻字字如刀。
“她壓力很大。你如果非要用這種譁衆取寵的方式來博取關注,只會讓大家對你更反感。”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的想學微積分,微吟也可以給你請最好的家教。”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拿一張廢紙來爲難她。”
我看着沈鶴霄那張自以爲是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真是絕了。
一羣連題目都看不懂的文盲,居然能用這麼體面的話術,把我這個出題人釘在恥辱柱上。
顧微吟在林芳芷懷裏抽泣了一聲。
“沈哥哥,你別這麼說姐姐,她只是太想融入我們了。”
多完美的臺階。
她一句話,就把我的反擊定性成了“自卑者的虛榮”。
我扯過一張新的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在亂塗亂畫。”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顧微吟。
“那麻煩妹妹把這張廢紙收好。別弄丟了。”
“畢竟,以妹妹的智商,這可能是你這輩子唯一一次近距離接觸學術前沿的機會。”
說完,我懶得多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樓梯。
顧雲錚冷厲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顧晏清,你明天就去京大旁聽。多學學微吟是怎麼做人的。”
我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知道了,我會帶好腦子的。”